陈麒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林秀正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打瞌睡,手里还抓着一条没拧干的毛巾。
他走到床边,把毛巾从母亲手里轻轻抽出来,然后搭在床头柜的盆沿上。
林秀动了一下。
陈麒拉过薄毯,盖在她肩膀上。
他转头看病床。
陈建国面朝天花板躺着。
陈麒搬了一把椅子,坐到陈建国床边。
他在黑暗里看着父亲的脸。
两颊比上次又瘦了一圈,颧骨往外顶,嘴唇上起着干皮。
陈麒从床头柜上拿了棉签,蘸了点水,抹在父亲唇面上。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滴声。
林秀偶尔翻一下身子。
陈麒把棉签放回杯子里,正要收手,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陈麒低头。
陈建国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珠浑浊。
“爸。”
陈建国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陈麒把耳朵凑过去。
“水。”
陈麒倒了半杯温水,用弯头吸管递到父亲嘴边。
陈建国吸了两口,水从嘴角流下来一点。
陈麒用棉签擦掉。
陈建国喘了一会儿,“麒儿。”
“我在。”
陈建国的目光移到陈麒胸口。
停在血纹所在的位置。
他的嘴动了几下。
陈麒凑得更近。
“别信…”
陈麒屏住呼吸。
“别信拿规矩压你的人。”
这句话说完,陈建国的手指松开了陈麒的手腕。
他眼皮慢慢合上。
监护仪上的心率从六十二跳到七十一,又一点点落回去。
陈麒坐在椅子上,手掌搭在父亲手背上。
胸口血纹跳了一下。
有点凉。
一股细凉从胸骨往下走,经过腹部,沉到腿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引着。
陈麒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温度正常,血管也没有鼓起来。
他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江小鱼坐在护士台后面,手里拿着交班记录。
看见陈麒出来,她放下笔。
“叔叔醒了?”
陈麒靠在护士台边上。
“醒了一会儿,喝了两口水,说了一句话。”
江小鱼抬头看他。
“什么话?”
陈麒沉默片刻。
“别信拿规矩压你的人。”
江小鱼的手指停在记录本上。
“陈大哥,叔叔白天醒来的时候没说过话,护理记录是我写的。”
“他只睁过两次眼,每次都不到一分钟。”
她把记录本推到陈麒面前。
“他在等你。”
陈麒看着记录上的时间和生命体征。
江小鱼把记录本收回来。
“叔叔这句话,不像临时想起来的。”
她看了一眼病房门。
“更像放在心里很久,只是一直没机会说。”
陈麒双手撑着护士台,低头看着台面上的玻璃反光。
“我爷爷走之前,到底跟我爸说过什么?”
江小鱼摇头。
“这个我不知道。”
她调出监护仪的回放数据。
“但叔叔白天的心率一直很平稳,只有今天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升了两次。”
“第一次是八点十二分,第二次是八点四十七分。”
陈麒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十二分,他还在苏氏技术部看市政监控。
八点四十七分,他从苏氏集团出发,往瑞和赶。
江小鱼把数据关掉,看着他。
“叔叔的心率变化,和你进病房没有直接关系,你到这里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停了一下。
“他等的,可能不只是你这个人。”
江小鱼的手放在台面上,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胸口血纹安分下来。
清凉感从她指尖传过来,沿着手背血管上行,到锁骨附近散开。
江小鱼声音放轻。
“你上次说过,梦里爷爷也说了别信他们。”
陈麒看着她。
江小鱼点头。
“现在叔叔说,别信拿规矩压你的人。”
“他们是谁,叔叔可能知道。”
她把手收回来。
清凉感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