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夜已深,暖暖胃
焰,拖着重伤的西门听冲天而起。

    哪怕自爆中断,哪怕被腰斩……他没回头。

    【旧的笼子,关不住翅膀。】

    【老夫……不亏!】

    ……

    东郭源慢慢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掌心下,睫毛在抖。

    喉咙里堵着什么,吞不下,也吐不出。

    一点温热的东西,毫无征兆地冲破冰壳,从眼角挤出来,划过脏污的脸颊。

    一滴。

    只有一滴。

    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它落下,砸在地板上,洇开一个小点,很快被灰尘吃了。

    他捂着眼,很久。

    久到月亮爬高了,清辉移过来,照亮他半边低垂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他放下手。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片被泪水洗过的空白平静。

    他起身,走到木架边,借着月光,用盆里剩水洗净脸上的血和泪。水很凉。

    他脱下破损的玄色外衣,没换里衣,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他睁着眼,看头顶被月光照亮的那一小片天花板。

    梁椽的影子交错着。

    脑子里那些翻腾的画面、尖锐的痛,好象都随着那一滴泪落下,沉到了深处。

    这是一种奇特的平静。

    像暴雨后的天地,湿漉漉的沉默,万物都歇了。

    他想起磐长老燃烧时亮得骇人却清醒的眼睛,想起他大笑“快哉”时眉宇间的畅快。

    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这是磐长老自己选的结局,是他信了一生的道的终章。他求仁得仁。

    而自己还活着。

    带着“照亮一程”的期许,也带着……那份以命相托的“守护”之重。

    恨吗?恨西门听,恨这世道,恨自己无力。

    古月担忧的眼,星若小姐挺直的背,流金街上同袍的脸……

    还有很远的地方,无数个沉默的“东郭源”和“东郭婉儿”。

    路还长。

    荆棘,强敌,晦暗的前路。

    但……

    东郭源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好象松了一丝。

    他还是累,身上无处不痛,灵力虚浮。

    但心底那片被“空寂”和“心魔”淬过的“识海”。

    却透出一种近乎剔透的静。

    他还在这里。

    他还活着。

    有必须走下去的理由,有必须超越的目标,有可以挥刀守护的人与念。

    在最后那丝明悟凝聚的刹那。

    东郭源识海深处,一直静静悬浮的【蕴灵净瓶】,忽然由内而外,透出一层温润的光。

    光不刺眼,却稳定地照亮了那片意识空间。

    瓶身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震。

    紧接着,凭空沁出了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玄妙波动的液体。

    幻露。

    第一滴刚刚成型,第二滴便紧随其后,自虚无中析出,悄然滴落,与第一滴融汇。

    然后是第三滴,第四滴……

    凝聚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再是过往那种经年累月的缓慢积累。

    而是以一种清淅可见的速度,在迅速积聚。

    新的液滴,仍在持续、安静地析出、滴落、汇聚……

    这个变化过程,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某种“圆满”的韵律。

    与他此刻彻底沉静下来的心境,隐隐共鸣。

    夜更深了。

    月光移动,将他平静的睡颜笼在一片清辉里。

    屋内,只有均匀悠长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