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若家主今日在流金街,真是……太神了!”
“…嘘,小声点…磐长老他…唉,是条汉子!”
“…快了,尸潮退了大半,族地能喘口气了,也不知家里…”
零碎的交谈飘进耳朵。
胜利的骄傲,对逝者的缅怀,对将来的期盼,还有深藏的悲伤……
这些属于“敌人”的情绪,如此真实。
空气里的复杂气味,脚下青石的触感,夜风的微冷……都在反复确认:
你被俘了,你在敌营。而你依附的雾主,正驱使尸潮,将无数曾有灯火的家,变成废墟。
“棋子…工具…”
陆熙的话,又在脑中回响。她看着眼前南宫家上下凝聚的景象。
一个让她发凉的问题浮起:西门家现在……真的还是铁板一块吗?
还是在雾主的阴影下,人人自危,只靠父亲和兄长勉力维系?
她对南宫星若的观感,在屈辱和愤恨下,生出一丝不愿深究的复杂。
这女人,只比自己大半岁。她怎么能在乱局中,赢得这么多人的真心拥戴?
她也那么累,裙上还有血迹,可背脊从未弯过。
那个叫星柒的小女孩扑进她怀里的画面,又一次闪过。那么自然,那么依赖。
西门灼绯喉咙发紧,用力眨掉眼底的酸涩,偏头看向路边一丛在风里抖动的枯草。
沉默的行进终于在一处僻静小院的西厢房前停下。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但桌椅床铺齐全,被褥干净,桌上有油灯和茶具。
南宫星若推开门,侧身让开:“被褥在此,夜壶在屏风后。”
“门外无人看守,但院有阵法,莫要触动。明日辰时,可来观月居吃饭。”
交代简洁,没有多馀关心,也无刻意折辱。
就在她转身要走时,西门灼绯猛地抬头。
一路积压的情绪、疑问、动摇,冲破了外壳。
“南宫星若!”
声音在寂静中有些突兀,带着嘶哑。
南宫星若停步,回身,平静看她。
西门灼绯迎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胸口起伏。
终于将盘桓心头的问题问出:
“你抓我,真的没打算要用我牵制我父兄?”
她死死盯着对方。
南宫星若静静看了她两息,眸中无波。
“当然。好生休息。”
说完,她不再多言,颔首,转身。
裙裾划过门坎,身影没入夜色,步履平稳,没有停留。
西门灼绯僵在原地。
“小姐……”西门铃怯怯的声音响起,她已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映出西门灼绯失神的脸。
“我、我铺床……”
西门灼绯没应,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
门外,是南宫族地深沉的夜,隐约声响似从别处传来。
门内,是简单的囚室,寂静无声。
脑海中,画面纷至:被俘的屈辱,陆熙的眼睛,南宫星若的背影。
还有……那个扑进姐姐怀里、名叫星柒的小女孩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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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东郭源的住宅。
古月已经离去,院门合拢。
东郭源站在月光里。
他没进屋,在清冷的院子里站了片刻,目光扫过老树、石桌、青石板上的霜白。
一样,又不一样。
他推门进去,没点灯。月光从窗户斜切进来,划开昏暗。
他没收拾自己,走到桌边坐下。
手肘搁在桌面,指尖无意识摸着木头的纹路。
然后,画面撞了进来。
夕阳,废墟,拼不拢的残躯。那张总是板着的脸,怒目圆睁,凝固了。
【老夫这棵老树……照亮一程……】
嘶哑的笑声仿佛还在。
【快哉!快哉啊!哈哈哈!!】
笑声之后,是坠落。
东郭源指尖蜷了蜷。
他想起很多年前,校场上,因刀法走样被罚举木刀到日落的午后。
汗流进眼睛,手臂失去知觉,心里满是不忿。他觉得这老头古板、苛刻。
后来,他被“重点关照”。
刀偏一分,训斥。灵力贪快,警告。切磋取巧,更要听上半天“根基”“心性”的道理。
他只觉得烦,觉得是枷锁,是套向他模具。
可就是这老头,在他被西门听重伤时,救了他和古月。
以身为锁,以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