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军甲字营百夫长,赵铁柱。”
顾念接住铁牌,掂了掂分量。
纯铁打造,背面刻着编号和军衔。
“百夫长亲自押运,这批货的分量不轻。”
贺兰舟把脚从赵铁柱背上挪开,拎着他后领子提了起来。
赵铁柱被卸了下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咔吧一声,下巴归位。
赵铁柱大口喘气,他抬头扫了一圈,十二个兄弟全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碎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问话的是我们。”顾念看着他,“赵百夫长,你一个北境边军,跑到青阳县来做军火买卖。这事你们镇守使知道吗?”
赵铁柱咬紧牙关不吭声。
陈北从马车上跳下来,手里多了一个油布包裹。
他三两下拆开,里面是一摞文书和一个铜管密封的信筒。
“顾同志,车上没有兵器。只有这些文书,还有——”陈北掀开车厢里的暗格,“三千两官银。”
白花花的银锭在火把光下反射着冷光,每一锭上都刻着官府的铸印。
顾念走到马车旁边,她拿起那个铜管信筒,拧开盖子,抽出里面的绢帛。
信上的字迹工整,用的是官府公文的格式。
顾念把信递给了周景珩。
周景珩接过去,借着火把的光看了一遍。
他的手开始抖。
“怎么了?”陈北凑过来。
周景珩没说话,把信又看了一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封信……”他声音发干,“是镇远军副将韩彪写给青阳县县尉的。内容是——要求县尉在下月初五之前,筹集五千石军粮,送往北境黑水关。”
“五千石?”陈北吹了声口哨,“整个青阳县一年的赋税才多少?”
“八千石。”周景珩把信攥在手里,“他们要的是大半个县的赋税。”
顾念把那摞文书也翻了翻。
里面有往来账目、运输路线图,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青阳县及周边三个县的官员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数额。
周景珩看着名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难怪……”他喃喃道,“难怪我来了半年,政令出不了县衙。难怪县尉处处掣肘,底下的人阳奉阴违。整个青阳县的官吏系统,早就被镇远军买通了。”
“不止买通。”顾念指了指信上的一行小字,“看这里。''''若周某不识抬举,可照旧例处置。''''”
周景珩浑身一僵。
旧例。他的前任县令是“病故”的。
“所以我那位前任,不是病死的?”
顾念没回答,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赵铁柱冷笑出声:“镇远军三万铁骑,韩副将手下精兵八千。你们就算把我杀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这青阳县,早就是镇远军的粮仓。”
陈北一脚踹在他肋骨上:“闭嘴,没问你。”
赵铁柱闷哼一声,缩成一团。
周景珩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封信,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顾念看着他这副样子,开口道:“大人,慌什么?”
“慌什么?”周景珩苦笑,“镇远军副将,八千精兵,整个官吏系统都是他们的人。我一个被贬的七品县令,拿什么跟他们斗?”
“你不用跟他们斗。”顾念把那摞文书收好,塞进袖子里。
“你只需要把这些东西,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周景珩一愣:“你是说——”
“镇远军副将私通地方、截留军粮、豢养私兵、暗杀朝廷命官。这些罪名加在一起,够韩彪死十次。”顾念拍了拍手上的灰,“问题是,这封信和这些账目,要送到能管得了镇远军的人手里。”
“兵部。”周景珩脱口而出,“或者……御史台。”
“对。但你现在人在青阳县,县尉是他们的人,驿站也不安全。这封信怎么送出去?”
周景珩沉默了。
顾念等了几秒,见他没有答案,自己接上了话。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告状,是稳住局面。”
她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赵铁柱和这十二个人,关进死牢。对外就说剿匪时抓到的山贼同伙,不提镇远军三个字。”
“第二,县尉那边,暂时不动。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第三,这批证据我替你保管。等时机成熟,我们帮你把东西送到京城。”
周景珩抬头看她:“你们能送到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