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道林与曾海洋、路北方、杨艺、马玉夫、丁晓林几人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众人全都沉声不语,静观对方争执拉扯。
与此同时,每个人心里,都在快速研判眼下局势。
他在海军服役逾三十年,从基层水兵一路打拼,坐到太平洋战区最高指挥官的四星上将之位,大风大浪见过无数,再大的压力也向来从容自持。
能让他当场情绪失控,全然不顾外交礼仪,甚至不惜与己方文官阵营当众撕破脸皮,原因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海底那艘故障潜艇的境况,已经恶化到了他根本无法承受的地步。
虽然所有人都清楚,他这番表态的分量,已然足以撬动整个谈判僵局。
但是,他此刻以个人身份向华夏作出的承诺,并不能等同于官方最终协议。
椅脚摩擦厚实地毯,发出一声沉闷滞涩的响动。
接下来,他全然无视身旁一众同僚铁青难堪的脸色,伸手抓起桌前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狠狠灌下两大口。
随即抬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直直望向对面的肖道林。
“肖总!”
华夏代表团这边。
待到明白他的意思后,肖道林缓缓开口,语气不疾不徐,只短短几个字,却如重石落潭,分量千钧。
“好!感谢你这般坦诚!”
肖道林微微前倾,双掌交叠,不疾不徐地搁于桌面,目光沉稳地锁定对面这位已近情绪临界点的四星上将。
吉姆将军能够作出这份承诺,说明你已准确把握了问题的核心。黄海从来不是美方的后花园,更不是可以任意操演的练兵场。削减此类缺乏正当理由、且具有明显挑衅意味的军事活动,于双方大局皆有利处——对此,中方予以肯定。
他心里当然清楚,要不是这次潜艇还在华夏手中,他才不会那样做。
“谢谢。”
他双手死死撑住桌面,上半身猛地前倾,几乎要站起身,声调陡然拔高,带着濒临绝境的嘶哑与无助:
“肖总!……”
“我的潜艇!我的那些水手!……他们撑不住了!”
!现在我请求你们——不,我恳求你们——立刻、马上准许我方潜艇上浮,并向我方施以人道主义救援!”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很是低沉,但是,却又被他强行咬牙忍住。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在桌面上死死攥紧,青筋根根暴起。
会议室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清冷沉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吉姆上将……”
声音不高,却在凝滞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华夏代表团末席的马玉夫。
这位一直以来沉默寡言、几乎被全场忽略的技术专家,此刻微微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
“对贵国人没实施人道主义救援,这事可以谈。但是——”
他指尖轻叩桌面文件夹封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响,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
“你们对华企业制裁的问题,打算怎么解决?”
“你们动辄以实体清单、技术封锁为手段,罗织各种莫须有罪名,无端打压我方合法民营高科技企业,切断供应链、封锁海外市场,甚至胁迫盟友一同围堵遏制。如今我们要求撤销不合理实体清单、解除无端制裁……这些,将军您敢答应、能做主吗?”
“并非得寸进尺,吉姆将军。”肖道林语气反倒平和下来,却自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气场,“我们认可你的诚意,但必须坦诚说明:将军个人的口头承诺,无法等同于贵国官方具备约束力的正式协议。”
“可是!”
“我理解你的心意与担当,将军。”肖道林抬手微微示意他稍安勿躁,“你的诚意,我们从不怀疑。但现实摆在眼前:倘若你回国之后,遭遇国会、政府各部门层层阻力,你的承诺被以程序流程、跨部门协调为由无限搁置,届时我方已然施以救援,而对华制裁依旧照旧、军事挑衅丝毫未减。这般风险,我们不能不审慎考量。”
肖道林语气始终平稳温和,可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字字切中痛点。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肖道林说的,正是最有可能发生的现实。
他身为太平洋战区最高指挥官,固然能压得住五角大楼、调遣得了太平洋舰队,却根本制衡不了华盛顿那些身居庙堂、从未踏过硝烟的政客官僚。
对华企业制裁、实体清单管控,本就是国会与多部门联席委员会的权责范畴,他一个战区将领,话语权终究有限。
“所以……”!哪怕这位将军品行令人敬重、立场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