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投诚
    视角回到两天前大顺永昌元年,七月七日,山西河曲县北部,黄河东岸官道。

    烈日当空,一支三千余人的军队正沿著蜿蜒的河岸向南蠕动。酷热下,士兵们个个垂头丧气,手中的兵器拖在地上,队伍拉得老长。

    中军旗下,王辅臣骑在马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脑门。那里原本蓄著的髮髻被剃了个精光,只留下一根细细的金钱鼠尾辫,在风中滑稽地晃荡著。

    每当指尖触碰到头皮,他都会想到两日前大同地牢里的那一幕,屈辱、噁心与恐惧相混合,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都给老子走快点!磨磨蹭蹭的像什么样子!”

    一阵尖锐的喝骂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前方不远处,作为嚮导和监军的郭天德正骑著高头大马,挥舞著马鞭,对著一队推车的辅兵耀武扬威。

    “再这样磨磨蹭蹭,误了救兵的大事,小心砍了你们的脑袋!”郭天德指著王进朝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王参將,你也管管你的兵!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是一副死人样!告诉他们,到了保德,只准抢乡下的泥腿子,绝对不许惊扰城里的士绅大户!谁要是敢动城里的士绅一根毫毛,我保证会让陈中丞给吴大人参上一本!”

    王进朝被训得唯唯诺诺,脸上挤出一丝討好的笑容:“是是是,郭先生教训得是,末將这就去教训教训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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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这一幕,王辅臣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算什么?

    他们是大同边军的精锐,之前十多年也是跟韃子拼过命。如今却剃了发,当了二韃子,还要被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文人呼来喝去?更可笑的是,王进朝还真被他驯服了,看样子就是到了保德还真要护著那帮所谓的“盟友”,让弟兄们去抢穷鬼?

    王辅臣环视四周,发现周围的士兵们虽然不敢言语,但眼中的怒火和怨气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入夜,大军在一处河谷扎营。

    “义父,前面地形复杂,怕有流贼埋伏。孩儿带一队夜不收去探探路。”王辅臣走进中军帐,面无表情地请令。

    早已被郭天德折腾得精疲力竭的王进朝不疑有他,挥了挥手:“去吧,小心点。记得————早点回来。”

    王辅臣心中冷笑,转身走出了大帐。

    片刻后,数十名精锐的“夜不收”斥候,跟在王辅臣身后,消失在了营地外的黑暗中。

    行至一处僻静的山坳,王辅臣勒住了战马。

    “都歇会儿吧。”他跳下马,隨手將马鞭扔在地上,骂了一句,“真他娘的晦气!那个姓郭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这一句话,瞬间打开了话匣子。

    “可不是嘛!”一名老斥候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咱们拼死拼活去救他的主子,他倒好,把咱们当孙子训!还不让抢大户?那咱们吃什么,喝西北风啊?”

    “就是!咱们大同兵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眾人纷纷附和,压抑了一天的怨气此刻喷薄而出。

    见情绪调动得差不多了,王辅臣冷笑一声,话锋一转,指向了更深层的痛处:“受气?哼,受气还在后头呢!”

    他指了指自己脑后的辫子,语气森寒:“那姓郭的算个什么东西?还不是仗著那个留辫子的吴惟华撑腰!咱们大同边军,跟北边的真韃子、西边的套虏打了十几年,死了多少弟兄?到头来,自己倒先剃了头,成了韃子!这世道,真是他娘的扯淡!以后死了,有脸去见祖宗吗?”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名与王进朝关係较好的小校见气氛不对,连忙出言劝阻:“王千总,少说两句吧。姜大帅和参將大人————他们也是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没办法?”

    王辅臣猛地转过身,死死盯著那名小校,声音陡然拔高:“我看是没活路!

    说是去救保德,你们听那姓郭的吹嘘了半天,陈奇瑜他们准备了几个月,结果呢?被顺军不到十天就打得缩在孤城里!咱们现在过去,怕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他指著前方黑暗幽深的河谷,声音变得阴森可怖:“你们看看这地形,跟咱们当初在静乐吃亏的地方,是不是一模一样?中间是黄河,边上是连绵不绝的丘陵!那顺军指挥官但凡有上次一半的脑子,咱们现在一头扎进去,就是去送死!”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眾人心中蔓延。静乐之败的惨状还歷歷在目,谁也不想再经歷一次。

    见气氛到了,王辅臣继续趁热打铁的说道:“就算咱们兄弟九死一生到了保德,大伙都听见那郭天德说的什么混帐话?只准抢乡下的泥腿子,绝对不许惊扰城里的士绅大户,哈,现在保德州乡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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