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总兵,”坐在对面的吴惟华端著茶盏,语气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那郭天德已经把头磕破了,保德州全城军民翘首以盼。这救兵,您到底是发,还是不发?难道要吴某亲自上书给摄政王,您才会发兵吗?”
姜瓖的手微微一抖。
他本想以“静乐新败,兵力未復”为由,再拖上十天半个月。等李来亨把保德打下来,他再出兵,既不用硬碰硬,又能向清廷交差说“尽力了”。
可吴惟华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那句“难道要吴某亲自上书给摄政王”,像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发!当然发!”
姜瓖猛地抬起头,脸上最终堆起諂媚的笑容:“吴大人放心,姜某这就派兵!”
他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好人选。“传令!让王进朝去,带上他那个义子王辅臣,让他们两个戴罪立功!”姜瓖咬著牙说道,“告诉他们,这次要是再救不下保德,就提头来见!”
大同府死牢。
阴冷潮湿的甬道里,迴荡著皮鞭抽打肉体的脆响。
“啪!啪!”
王辅臣赤裸著上身被绑在刑架上,虽然被打得皮开肉绽,但他紧咬著牙关,一声不吭。
“你这废物!”
行刑的不是狱卒,而是他的义父,参將王进朝。他一边抽打,一边歇斯底里地咒骂:“老子攒了半辈子的家底,让你带出去一趟就败光了!静乐一战,死了几百个老弟兄,你还有脸回来?”
直到打累了,王进朝才扔掉鞭子,喘著粗气走上前。
接下来的一幕,却画风陡然一变。
王进朝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著王辅臣背上那些还在渗血的鞭痕,语气突然变得温柔:“疼吗?儿啊,爹也是恨铁不成钢啊————”
那只手顺著脊背滑向腰间,带著一种黏腻感,王辅臣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不敢躲,只能低著头,死死盯著地面。
“多谢义父教诲。”他的声音沙哑。
“行了,你也別怪爹心狠。爹替你在大帅面前求了情,大帅给了咱们爷俩一个將功补过的机会,让我们点上三千兵马,出偏关后南下河曲,再援保德!”
王辅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义父,从偏关到保德的地形简直和孩儿当时走汾河南下中伏时的地形一模一样,流贼但凡在黄河边上设伏!咱们就是羊入虎口,死路一条啊!”
“闭嘴!”
王进朝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你以为老子想去?那是吴惟华和姜瓖逼著咱们去!不去,现在咱么父子就得人头落地!”
他解开王辅臣身上的绳索,將一把锋利的剃头刀丟在地上,发出“当哪”一声脆响。
“抓紧把头髮剃了,这次咱们就是清军了,吴大人有令,要是见到头髮没剃乾净的,立刻拿出去斩首!”
“收拾乾净点。等到了河曲,咱们爷俩晚上再好好聊聊。”
说完,他拍了拍王辅臣的脸颊,转身离去,留下一个令人窒息的背影。
牢房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王辅臣慢慢蹲下身,捡起那把冰冷的剃头刀。
借著昏暗的灯光,他在刀刃上看见了自己那张扭曲的脸,那上面有恐惧、屈辱、噁心,但隨即,他眼中的恐惧、屈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杀机。
他猛地抓起自己的髮髻,刀锋一挥。
自从那日陈奇瑜登楼结果被李来亨骂到吐血后,城內的士气就降到了冰点,在赵良栋自己看来只要顺军不顾伤亡,多发动几次功击,那城內早就支撑不住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顺军一连数日却始终没有发起强攻,甚至在赵良栋观察下,围困的兵力似乎还减少了。但城內士气低落,也谈不上出城反击。
直到七月九日的清晨。
“参赞!快看!那是————”
身旁亲兵的惊呼声將他惊醒。赵良栋猛地抬头,只见东北方向的官道上,黄尘滚滚,一支骑兵正疾驰而来。城外的顺军骑兵慌乱地退走,甚至连城南顺军的围城大阵都动摇起来。
“援军?是大同的援军!”
城头上的守军瞬间炸了锅,原本死灰般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有人甚至扔掉了兵器,跪在地上大哭起来。
“肃静!”
赵良栋厉喝一声,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之前的连番惨败让他成了惊弓之鸟,即便看到了救命稻草,他也本能地想要再確认一下。
“城下何人?报上名来!”赵良栋扶著垛口大喊。
城下,一员银甲战將勒住战马,指著城头破口大骂:“瞎了你的狗眼!老子是姜总兵麾下游击王辅臣!奉命来救你们这帮废物,还不快开门!”
王辅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