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公社农技会议刚散。
十二个大队那些憋着坏心思的干部、农技员,被林辰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表面上看着他们老实了不少,背地里依旧在嘀嘀咕咕,惦记着马家岭的高产麦种和农田改良的方案。
谁都以为今年风调雨顺,靠着地里的庄稼,好歹能混个饱肚子,再也不用像往年那样,一到青黄不接就啃树皮、挖草根,熬得人心里发慌了。
谁也没料到,老天爷压根不给活路。
头天夜里还是满天星斗,后半夜忽然起了一阵怪风,呜呜地刮过田埂树梢,吹得村口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乱响。
起初没人当回事,只当是寻常夏夜的阵风,村里人睡得沉。
分散到各家的知青也早早歇下,谁都没往灾荒上想。
等到天刚蒙蒙亮,早起下地干活的老农一踏出村口,瞬间就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下意识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嚎。
“老天爷啊!这、这是遭了啥孽啊!”
喊声像炸雷一样,瞬间划破了马家岭的宁静。
村里睡梦中的人被惊醒,一个个披着粗布褂子、趿着破布鞋,慌慌张张往田里跑。
等跑到地头,所有人都傻了眼,浑身的血都像是瞬间冻住。
铺天盖地的蝗虫,黑压压一大片,跟乌云似的遮天蔽日,密密麻麻落在麦田、秧田、玉米地里。
嗡嗡的振翅声震得人耳朵发麻,满地里都是蝗虫啃食庄稼的咔嚓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直发瘆。
往日里绿油油长势喜人的庄稼,不过一夜功夫,就被这群灾蝗啃得七零八落。
饱满的麦穗被啃得只剩光秃秃的秸秆,嫩生生的秧苗被啃得连根茎都不剩一片绿叶,玉米苗更是被啃得只剩半截枯杆,孤零零戳在干裂的土地上,看着格外凄凉。
不光是马家岭,放眼往远处望,邻河湾、李家坳、下洼子等十几个大队的田地,全都一个模样。
连片的庄稼的绿浪褪去,只剩一片枯黄破败的秸秆,一眼望不到边,触目惊心。
这哪里是闹蝗灾,分明是老天爷张口抢口粮,要把这一方百姓往死里逼。
那个年代的农村,本就底子薄,靠天吃饭,一年到头就指望地里这点收成糊口。
没有机器灌溉,没有农药消杀,遇上旱灾涝灾还能勉强熬一熬,碰上这种铺天盖地的特大蝗灾,压根没有半点抵挡的法子。
社员们站在田埂上,望着被毁得干干净净的庄稼,一个个红了眼眶,岁数大的老人直接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呜呜大哭。
“完了,全完了!今年的收成算是彻底泡汤了!”
“忙活大半年,春耕除草浇水,起早贪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夜之间啥都没了……”
“这往后日子可咋过啊?秋里没粮食,家里老的小的,难道要眼睁睁饿死不成?”
哭声、叹气声、咒骂声搅和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村子上空,满是绝望和惶恐。
苏晚婷也跟着村里人跑到地头,看着满地残败的庄稼。
小脸煞白,眼眶红红的,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心里又怕又慌。
她转头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高处田埂上的林辰,连忙小跑着凑过去。
“二辰哥,怎么办啊?庄稼全被蝗虫啃光了,咱们今年是不是真的要饿肚子了?”
小姑娘声音带着哭腔,身子都微微发颤。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庄稼绝收,就等于断了活路,由不得她不害怕。
林辰面色平静,眼神却沉得厉害。
他凭着前世的记忆,知道今年会有这场席卷大半个县市的特大蝗灾。
昨夜起风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对劲,连夜起身,把自己那片核心良种育苗田,用提前备好的草木灰、自制的土农药仔细撒了一遍。
旁人不知道草木灰驱虫、土农药灭蝗的门道,他心里门儿清。
此刻放眼望去,全村普通田地、甚至公社划定的高产实验田外围,全都被蝗虫啃得干干净净。
唯独他护住的那一小块良种育苗田,安然无恙,麦苗秧苗依旧青绿茁壮,只是表面故意留了一点点被蝗虫啃过的痕迹,装作也受了灾的样子,掩人耳目。
旁人看不出破绽,只当是那块田的地势好些,侥幸少遭了点殃,根本想不到林辰早有准备,悄悄保住了来年复刻高产的根本。
林辰抬手拍了拍苏晚婷的肩膀,“别怕,天塌不下来。”
“普通庄稼是绝收了,但咱们有后路,不会让村里人活活饿死的。”
这话落在苏晚婷耳朵里,像是吃了颗定心丸,慌乱的心稍稍安稳了些。
这时村里的赵大强也一脸铁青地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把被啃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