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王婶子手里端的搪瓷缸掉在了地上,水溅了一脚面她都没觉着。
“这……这不是苏家那丫头,病了三年的那个吗?”
会计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使劲揉了揉眼,不敢相信。
“苏晚婷?她、她怎么能下炕了?上个月我去她家收工分,她还在炕上咳得喘不上气呢!”
几个婆娘已经凑了过去,围着苏晚婷上下打量,像看西洋景似的。
这个捏捏她的胳膊:“哟,长肉了!”
那个拍拍她的背:“听听这气息,比我还足!”
还有人凑近了看她的脸:“这脸色白里透红的,哪像个痨病秧子啊?”
“老天爷,县里乡里的医生都说她这个病治不好的,躺了三年连炕都下不来,这才几天没见,居然好端端站在这儿了?”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哪个医生给治的……”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的脑子像被雷劈了一下,齐刷刷地扭过头,目光越过苏晚婷,直直地落在林辰身上。
那眼神里的震惊还没退干净,又添上了一层新东西。
敬畏,彻头彻尾的敬畏。
苏晚婷的病,整个马家岭谁不知道?县医院看过,地区医院的专家也请过,药吃了一车,钱花了一堆,人还是眼看着一天天瘦下去、咳下去。
大家都说那是痨病根子,只能等死。
可现在呢?她活蹦乱跳地站在太阳底下。
在场的社员们心头同时翻涌起同一个念头。
林辰,到底藏了多深的医术?
“二辰哥,你渴了吧,喏,我给你晾了壶凉开水。”
苏晚婷一边说话,一边给弯腰接水的林辰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这给一旁跪着的林小宝气得挫碎后槽牙。
‘妈的,怎么又让这狗东西占了先机,怎么所有好事都轮在他头上。’
林小宝嫉妒得红了眼,这时更是‘哎哟’一声,一屁股软坐在地上,模仿着中暑的样子。
“晚婷姐,我……我也很渴,怕是要中暑了,能不能给我一口水。”
眼见着林小宝无事生非,看不得林辰好。
苏晚婷反过脸,瞪了他一眼,道:“集体户那不有大桶水吗?”
“我这是专门给二辰哥凉的凉茶水,是我凌晨起来上山采的新树茶叶子,是专属我二辰哥的,才不给你喝呢。”
苏晚婷心里清楚,前两天就是这个林小宝找事,挑拨李二壮。
若不是二辰哥牙尖嘴利,又懂得阶级斗争,国家政策和方针,恐怕不仅二辰哥被批斗,她也会被挂上破鞋游街的。
这时她心里暗骂:
林小宝,你个坏种,就算这壶凉茶泼到地上,也不会给你喝一口的。
村里的婆娘们闻言,也都嫌弃地瞥了眼林小宝。
平时就靠告小状,逮人小脚,这会儿还想喝人家带的凉茶。
呸!
脸怎么那么大。
马家岭的民风向来彪悍,林小宝瞬间被众矢之的了。
在场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得知林辰医术高明。
这会儿都纷纷地凑上来,要求林辰给他们把脉,看看有没有什么顽疾。
林辰知道张铁牛时时刻刻逮他的小尾巴,然后做文章割资本主义尾巴。
这时他压了压手,道:“各位姐姐、嫂子和妹妹们,我知道你们都想知道自己的身体健康情况。”
“不过现在是队里生产工作,咱们不能当误公活。”
“所以,哪位觉得身体不舒服,或者有什么顽疾,等下了工休息时间,我再替大家诊脉,酌情治疗。”
林辰的这一番话说得实在,在场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都觉得林辰说得在理,便不再围着林辰,而是各自回到各自岗位上了。
后山开山劳作一连持续三日。
林辰日日准时上工,重活累活从不推脱,搬石清淤样样拔尖,劳动态度端正,思想话术滴水不漏,任凭张铁牛怎么冷眼盯防,半点错处也挑不出来。
反观林小宝,自打被重罚,又被社员们嫌弃,他便日日困在猪圈掏粪、夜间巡坝,一身臭味了。
被全队人指指点点,每日检讨写个没完。
林辰难得几天清静。
张铁牛暗中盯着林辰,找了林辰几天小脚,愣是没找到一点破绽。
这给他憋了一肚子闷气。
硬的不行,明的吃亏,那就来暗的。
这年头,庄稼人过日子,顶天大的事就是口粮。
大队的粮食统一入库保管,按月按工分核算分发,仓库钥匙、粮食称量、口粮登记,全把控在队长与会计手里,上下其手、暗中克扣,根本无人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