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笃定,林辰口粮少了、分量缺了,也只能哑巴吃黄连,默默受着。
只要掐住粮食,就等于掐住了一个人的命根子。
三日重活结束,恰逢大队月度口粮发放日。
晒谷场上排起长队,家家户户拿着粮袋、登记本,依次领红薯干、玉米面、少量杂粮,家家户户都眼巴巴盯着秤杆,分毫不敢马虎,这年头,一口粮食就能活命。
会计低着头记账,张铁牛亲自坐镇监秤,目光冷沉沉扫过排队的社员,等到林辰上前领粮时,他眼神骤然一厉,不动声色给旁边掌秤的保管员递了个眼色。
保管员是张铁牛的远房侄子,心领神会。
按工分核算,林辰这月出工全勤,重活加分,本该领足额二十八斤口粮。
可称重时,秤杆故意压低,布袋偷藏减重,最后倒进林辰粮袋里的玉米面与红薯干,硬生生被克扣了将近七斤。
七斤口粮,在粮食紧缺的年代,足够一个成年人小半月的吃食。
林辰低头看着瘪了大半的粮袋,指尖轻轻捻了捻粗糙的玉米面,神色平静无波。
他早料到张铁牛不会死心。
明面上讲规矩、讲集体、讲劳动纪律,背地里就克扣社员口粮,拿活命的粮食报复打压,手段龌龊歹毒。
周围不少老实社员都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却没人敢多嘴。
张铁牛管着仓库、管着口粮、管着工分,谁敢出头帮一个外来知青说话,下一个被克扣、穿小鞋的就是自家。
人人敢怒不敢言,默默低头装看不见。
保管员放下秤砣,敷衍摆手:“下一个,工分对应就这些,不差分毫,赶紧走。”
张铁牛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粮食紧张,集体困难,人人都要体谅大队难处,厉行节约,克服艰苦,不能搞特殊化。”
轻飘飘两句大道理,就把暗扣口粮的事,包装成集体困难、思想觉悟的问题。
摆明了说:扣你粮食是应该的,你敢质疑,就是不顾集体、自私自利。
林辰抬眼,目光淡淡落在仓库大院的方向,没有当场争吵,没有当众发怒,只是默默扎紧粮袋,转身离去。
这幅隐忍的模样,落在张铁牛眼里,只当他是认怂、怕事、无可奈何,心头顿时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硬碰硬你能讲道理,玩手段、卡命脉,你照样得低头。
可他不知道,隐忍退让,从来不是林辰的性子。
既然张铁牛动了仓库、动了公粮,那就注定要栽大跟头。
大队粮仓,本就是漏洞百出。
看守松散、账目混乱、出入库无双人核对、干部私自调粮、亲戚挪用公粮、私下倒卖杂粮……
在监管不严的乡下大队,早已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张铁牛仗着队长职权,常年把控粮仓,中饱私囊、优亲厚友,私底下没少拿集体粮食做人情、贴补自家。
这,就是他最大的死穴。
傍晚林辰,绕到大队粮仓外围。
仓库的门没锁,保管员借着看仓库的名义,偷偷拿出半袋杂粮,送到张铁牛家里。
张家本家亲戚,无需工分报备,随时能从仓库拿取细粮。
仓库账本有两本,明账应付公社检查,暗账记录私下挪用、私分粮食,真假两套,瞒天过海。
克扣普通社员口粮,填补自家和亲信,损公肥私,挖集体墙角。
放在狠抓集体财产、严防贪占公粮、打击资本主义投机倒把的大环境里,这就是足以一锤定音的大罪。
一旦捅到公社革委会,查实证据,别说大队长保不住,还要被扣上侵占集体财产、破坏粮食政策、腐化堕落的大帽子。
轻则撤职查办、劳动改造,重则挂牌游街,划为坏分子。
林辰冷笑。
张铁牛,你借职权暗扣我活命口粮。
我便抓你贪占集体粮仓的漏洞。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次日一早,天刚亮透。
张铁牛正坐在大队部喝茶,盘算着接下来继续缩减林辰的柴火分配、菜的划分,一步步磨垮对方,彻底拿捏住人。
忽然,村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公社下乡的纪检巡视员,带着两名干事,径直直奔大队部,面色严肃,气场凛冽。
公社巡视员下乡,必是查问题、抓整改、揪落后的。
张铁牛心头猛地一跳,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强装镇定上前迎接。
还不等他开口客套,巡视员面色一沉,开门见山:
“接到社员实名反映,你们大队粮仓管理混乱,账目造假,干部私自挪用公粮、克扣普通社员月度口粮,侵占集体财产,严重违反粮食统购统销政策,违背纪律,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