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人情世故,不用扛家里的风雨。
那时候虽然家里穷、矛盾多,但好歹家里有主心骨,不用他直面旁人的冷眼和嘲讽。
可贾张氏入狱之后,所有遮风挡雨的东西彻底没了,所有的窘迫、难堪、屈辱,赤裸裸摊在所有人面前,一丝不剩。
他懦弱、无能、不善言辞、不会争执,既挣不来大钱,又护不住妻儿,更撑不起家门。在外唯唯诺诺,谁都能拿捏他、欺负他。厂里老员工、新来的学徒,谁都能随便使唤他干活,加班、打杂、受累的活永远是他,好处福利从来轮不到他,他从来只会默默忍受,不敢有半句怨言。
在外受尽委屈,回家还要面对空荡荡、冷冰冰、满是隔阂的家。
妻子心不在此,日日流连别家;亲生儿子嫌弃自己、嫌弃这个家,满心满眼都是外人。
积压半年的自卑、憋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被孩子一句哭闹,彻底引爆。
“啪!”
贾东旭猛地抬手,将手里的粥碗狠狠拍在桌面上。
老旧的木桌被震得嗡嗡作响,半碗稀粥尽数泼洒出来,淌满桌面,顺着桌缝滴落在地上,湿了一地尘土。
他红着双眼,胸腔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哭闹的棒梗,沙哑的嗓音带着极致的压抑和暴怒:“哭!你就知道哭!”
“那是别人家!不是咱家!你天天惦记别人家的吃喝!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何雨柱给你吃了几口东西,你就忘了自己姓贾了?忘了你是谁的儿子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对着棒梗小小的屁股,狠狠落下两记响亮的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密闭的屋里格外响亮。
棒梗长这么大,父亲从来温和沉默,别说动手打人,连重话都极少说。骤然挨了打,小家伙彻底吓懵了,紧接着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小小的身子蜷缩在板凳上,浑身发抖。
一边哭,一边还嘶哑地喊着:“我要柱子叔!我不要爸爸!柱子叔从来不打我!爸爸最坏了!”
一旁的秦淮茹看见孩子挨打,心头猛地一紧,想都没想,立刻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将棒梗紧紧搂进怀里,死死护着。
她抬起头,看向暴怒失控的贾东旭,眼底积攒已久的失望、不耐、怨气,瞬间尽数翻涌上来,冰冷又锐利。
这大半年,她看得太通透了。
以前家里所有的苦难,她都归咎于贾张氏。
她以为婆婆刻薄霸道、贪得无厌,是家里所有矛盾的根源。只要贾张氏不在,丈夫懂事顾家、踏实肯干,一家三口哪怕清贫,也能安稳过日子,相互扶持,平淡安稳。
可等贾张氏真的入狱,她才彻底看清,贾张氏只是贾家穷和乱的表象,真正的病根,是贾东旭的懦弱无能。
这个男人,一辈子没有半点骨气、半点担当。
身体孱弱,常年小病不断,吃药比吃饭频繁。工资微薄固定,撑不起一家人的衣食温饱,一辈子只能维持最底层的温饱,给不了妻儿半点体面和安稳。
在外受人欺负、任人拿捏,一辈子唯唯诺诺,不敢反抗、不敢争执。在外受了所有委屈,不敢对外人发火,只能憋在心里,转头回家对着老婆孩子发泄脾气、耍威风。
半年来,她日日去何家干活,一来是偿还当初欠下的二百块钱,二来也是被逼无奈。
她一个女人,没工作、没手艺、没正式收入,带着孩子,靠着丈夫微薄的工资,根本吃不饱、穿不暖。想要孩子能吃上一口肉、一口细粮,不用一辈子啃窝头、吃咸菜,她只能放下脸面,去何家干活谋生。
她心里拎得清,分寸拿捏得极稳。从来不跟何雨柱暧昧拉扯,从来不逾越规矩,在外人面前处处维护贾东旭的脸面。哪怕日日受街坊闲言碎语,受尽旁人白眼非议,她从来没有跟贾东旭抱怨过半句。
她以为丈夫能懂她的难处、体谅她的辛苦。
可到头来,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无端的迁怒、暴怒,甚至动手打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