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里，何大清就是个外来的、老实巴交的厨子，没背景、没人脉，不会来事、不会送礼，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五年了，他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何大清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弓着身子，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张主任，我不是偷懒，是有正事找您。我家里出了急事，得回北京老家，今天特意来跟您办离职手续，麻烦您通融一下。”

    

    张晓辉放下报纸，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哐当”一声，上下打量着何大清，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和刁难，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离职？你说离就离？你当纺织厂食堂是你家菜园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现在正是厂里生产旺季，两千多职工要吃饭，食堂人手本来就紧，你这突然一走，操作间的活谁来顶？耽误了职工吃饭，影响了生产，你担待得起？”

    

    “不行！离职手续，我不能给你办！”

    

    何大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早就知道张晓辉会刁难他，这五年，张晓辉一直看他不顺眼，就因为他逢年过节从来不给张晓辉送礼、不拍马屁，张晓辉就处处给他穿小鞋，脏活累活全派给他，年底评先进、发福利，从来没他的份。如今他要走，张晓辉肯定要趁机拿捏他，榨点好处才肯放行。

    

    何大清强压着心里的火气，陪着笑继续求情：“张主任，我这真是家里有天大的急事，必须得回去，一刻都不能耽误。我提前跟您打招呼，您慢慢招人，等招到人我再走也行，您就先把离职手续给我签了，算我求您了。”

    

    “求我？”张晓辉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态度傲慢至极，“求我没用！厂里规矩摆在这儿，缺人手就是缺人手，我说不能办，就不能办！你要么老老实实留下来干活，要么就旷工离职，到时候扣光你的工资，通报批评，你自己选！”

    

    何大清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敢怒不敢言，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何雨柱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把张晓辉的傲慢、刻薄、贪婪，全都看在眼里。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张晓辉不是真的缺人手，就是故意卡着何大清，想要好处，想要拿捏这个老实人。

    

    这种国营厂的小蛀虫，仗着手里一点小小的权力，就欺压职工、中饱私囊，最是可恶。

    

    何雨柱不动声色，悄悄从自己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五十块钱，塞到何大清的手里，用眼神示意他：把钱送上去。

    

    五十块钱，在这个年代，是普通工人近两个月的工资，不算小数目。

    何雨柱不是大方，而是现在不是跟张晓辉硬碰硬的时候，他们要尽快办完手续、拿到凭证、离开保城，不能在这里耽误时间。

    这五十块钱，就当是喂狗了，迟早连本带利，让张晓辉加倍吐出来！

    

    何大清立刻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心里虽然心疼这五十块钱，可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他攥着那张崭新的纸币，手心都出汗了，快步走到张晓辉的办公桌前，悄悄把钱放在桌上，用报纸盖住，脸上的笑容更恭敬了：“张主任，您看我这确实是走投无路了，这点小意思，您拿着买包烟、买壶茶抽，您就高抬贵手，给我签了吧。”

    

    张晓辉的小眼睛瞥了一眼桌下的报纸，指尖摸到那张硬硬的纸币，嘴角的傲慢瞬间消失，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和满足。

    五十块钱，够他吃喝好一阵子了，这何大清，总算开窍了。

    

    他端起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何大清啊，不是我故意刁难你，实在是厂里困难。不过，既然你家里真有急事，我也不能太不近人情，毕竟咱同事一场。行吧，看在你干了五年的份上，我就给你签了。”

    

    说罢，张晓辉拿起笔，在何大清递过来的离职申请单上，刷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又拿起公章，重重地盖了一个鲜红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