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埋头吃肉的何雨水动作猛地一顿，缓缓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震惊与不敢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哥！你、你说什么？去百货大楼……买新衣服？是真的吗？”
在一九五六年的京城，百货大楼是最气派、最繁华、最让人向往的地方。里面的每一样东西，在普通人眼里都是稀罕物件。寻常百姓人家，但凡能过得去，都舍不得买现成的成衣，大多是凭着珍贵的布票，扯几尺布，回家自己缝缝补补。
何雨水长到十二岁，几乎没有穿过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新衣服。身上的衣裳，全是院里大妈、邻居们穿旧了、淘汰下来送她的，洗得发白，磨出毛边，有的地方还打着歪歪扭扭的补丁。
拥有一身崭新、漂亮、合身体面的新衣服，是这个小姑娘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梦想。
她从来不敢奢望，自己真的有一天，可以走进百货大楼，可以光明正大地挑选属于自己的新衣服。
何雨柱看着妹妹难以置信的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语气坚定又温柔：“当然是真的，哥什么时候骗过你？我的妹妹，就应该穿新衣服，穿干净漂亮的衣服，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绝对不能委屈自己。”
一瞬间，何雨水的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差点忍不住掉下来。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与感动，一下子扑进何雨柱的怀里，伸出小手紧紧抱住哥哥的腰，小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哽咽又软糯：“哥！你最好了！雨水最喜欢哥了！”
何雨柱轻轻拍着妹妹单薄的后背，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这份开心，长久地留在妹妹脸上，一辈子都不消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窗外还带着几分清晨的薄雾，何雨水就一骨碌从硬板床上爬了起来，动作麻利得不像话，比平时上学起床还要早得多。
她早就提前把所有作业认认真真写完，收拾得整整齐齐，一整晚都在兴奋与期待中半睡半醒，满脑子都是新衣服、新鞋子，一颗心早就飞到了市中心那座气派非凡的百货大楼。
小姑娘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打转，一会儿摸摸衣角，一会儿看看门外，一会儿又跑到何雨柱床边，小声催促，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何雨柱看着妹妹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说道：“雨水啊，你不用这么着急。想去百货大楼，也得先把早饭吃饱，不吃早饭，哪有力气逛街、挑衣服？”
可此刻的何雨水，哪里还听得进这些话。满心满眼都是即将到来的开心与惊喜，一遍又一遍地小声催着：“哥，你快点吃，快点吃，我们早点出发，早点去！”
何雨柱无奈摇头，只能加快速度，简单收拾一番，草草吃完早饭，锁好家门，紧紧牵着妹妹温热的小手，朝着城里最繁华的地段走去。
一九五六年的京城，还没有后来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街道宽敞平整，两旁栽种着整齐挺拔的杨树，枝叶在春风中轻轻摇晃。路上行人大多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列宁装、碎花短褂，步履从容。自行车是马路上最罕见、最惹眼的交通工具，偶尔有一辆小汽车缓缓驶过，立刻会引来路边行人驻足围观，满眼羡慕。
一路走走停停，两人终于来到位于市中心的百货大楼。
这座在当时堪称地标的建筑，气势恢宏，气派非凡，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热闹非凡。进出的人们脸上带着几分郑重与向往，能来这里逛一圈，买上一点东西，在街坊邻里之间，都是一件值得炫耀许久的事。
大楼里的售货员，更是那个年代人人羡慕的职业，属于体面风光的“八大员”之一，地位高，底气足，态度大多算不上热情温和，墙壁上甚至还贴着“不无故打骂顾客”的标语，浓浓的时代气息扑面而来。
何雨柱紧紧牵着何雨水，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来到服装专区。
负责服装区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售货员，穿着整齐的工作服，神情略带几分高傲。她最初看到何雨柱一身干净却普通的工装，何雨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下意识地没放在心上，眼神淡淡，并不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