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酒杯,两人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满桌的饭菜都是何雨竹精心做的,全是何晓爱吃的口味,饭桌上的气氛温馨又热闹,暖意融融,驱散了深秋所有的寒凉。
何雨竹不停给何晓夹菜,碗里的排骨和大虾堆成了小山,他一边看着儿子狼吞虎咽,一边又开始了老生常谈,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兔崽子,你也不小了,今年都二十六岁了,别总拖着不找对象。赶紧给老头找个儿媳妇回来,早点成家立业,生个大胖小子,我也能抱抱孙子,就算以后闭眼了,也能瞑目了!”
提到找对象这件事,何晓夹菜的手猛地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他低下头,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半天没有抬头,声音含糊而低沉:“不急不急,我还年轻着呢,先拼事业,结婚的事情以后再说,不着急。”
他嘴上说着不急,心里却装满了无奈和心酸。
何晓是正经大学历史考古系毕业的,这个专业听起来高大上,实则冷门至极,就业面窄得可怜。他托了无数层关系,花了好大力气,才勉强进入县城的文物馆工作,拿着每个月三千多块钱的微薄工资,勉强够养活自己,根本存不下钱。
家里的条件,更是拿不出手。
这套六十平米的老破小,是几十年前的职工房,墙皮脱落,屋顶发霉,家具全是老掉牙的款式,连个像样的装修都没有。何雨竹就是一个普通的退休钳工,退休金少得可怜,父子俩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捉襟见肘。
前阵子,小区里的热心大妈给他介绍了两个对象,女方一开始还愿意聊聊,可一听说他家的条件——老破小房子,父亲是无依无靠的老工人,工资微薄,没有任何家底,连面都不愿意见,直接就断了联系,没有半点下文。
现实的压力像一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何晓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不是他不想找对象,不是他不想成家,是他根本没有那个条件,没有那个底气,他不想让姑娘跟着自己受苦,更不想让操劳一辈子的父亲为自己的婚事再添忧愁。
何雨竹看着儿子突然低落的神情,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无奈,活了四十八岁的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儿子的心思?那是穷人骨子里的自卑和窘迫,是被生活压得抬不起头的无奈。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何晓的手背,动作温柔而坚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低沉而郑重:“兔崽子,别愁,天塌下来有爹顶着。爹跟你说句心里话,我这辈子在机械厂没日没夜干活,省吃俭用一辈子,一分钱都舍不得乱花,攒了整整三十三万块钱,一分都没动,全给你存着,留着你结婚用!”
三十三万块钱!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炸在何晓的耳边。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这是何雨竹一辈子的血汗钱,是他在机械厂加班加点、透支身体挣来的辛苦钱,是他粗茶淡饭、节衣缩食抠出来的积蓄,是他放弃了所有享受、孤独半生攒下的全部家当!
四十八岁的他,没有穿过一件好衣服,没有吃过一顿大餐,没有享过一天福,把所有的钱,所有的爱,所有的一切,全都毫无保留地留给了这个没有血缘的儿子。
何晓的喉咙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鼻子酸得厉害,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随时都有可能滚落下来。他赶紧抬起头,盯着天花板,拼命忍住眼泪,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用,真不用,老头。我还年轻,结婚还早,钱你留着自己花,买点好吃的,买点好衣服,享享清福,别再为我操心了。倒是你,隔壁楼的秦婶,我看她对你有意思,天天过来给你送菜、送饺子,你不如考虑考虑,成个家,老了也有个伴儿,有人照顾你。”
提到隔壁的秦婶,何雨竹立刻露出一脸嫌弃和不屑的神情,他摆了摆手,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抗拒:“切,就她?长得五大三粗,说话大嗓门,算了吧,爹可看不上,一辈子就这样吧,不找了。”
何晓一下子来了兴趣,心里的低落瞬间散去,他身子往前凑了凑,胳膊撑在餐桌上,一脸八卦地盯着何雨竹,眼睛亮晶晶的:“老头,你嫌秦婶长得差,那你心里到底想找啥样的?难不成还想找一个天上的仙女下凡?你跟儿子说说,我下次给你留意着!”
何雨竹被他问得一愣,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客厅里那台老旧的液晶电视,正播放着经典的年代电视剧《情满四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