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子情深
   

    何雨竹去火车站送同乡返乡,在候车室角落的一个破旧长椅下,发现了一个被遗弃的襁褓。襁褓里的婴儿刚出生没几天,小脸冻得发紫,哭声细弱得像小猫叫,随时都有可能断气。襁褓里没有任何纸条,没有任何信息,孩子就这样被狠心的父母抛弃在了寒冷的冬日里。

    

    何雨竹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揪紧了。他从小没了母亲,深知无依无靠的苦楚,看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小生命,他想都没想,就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袄,把孩子紧紧裹住,抱回了自己的小屋。

    

    从抱起孩子的那一刻起,他就下定了决心:不管多难,都要把这个孩子抚养成人。

    

    他给孩子取名为何晓,寓意着天明和希望。

    

    可这份善意,却成了他姻缘的死穴。

    

    所有给他介绍对象的人,听说他捡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弃婴,都纷纷摇着头打了退堂鼓;几个已经和他相处得不错、真心喜欢他的姑娘,也都红着眼眶明确提出要求:把孩子送到孤儿院,或者送给不能生育的亲戚抚养,否则,绝不可能和他继续走下去。

    

    在那个年代,一个年轻小伙子带着一个婴儿过日子,是所有人眼中的“累赘”,没有哪个姑娘愿意一进门就当后妈,更不愿意把自己的青春耗在一个别人的孩子身上。

    

    面对所有的劝说和要求,何雨竹只有一个回答:孩子是我抱回来的,就是我的命,让我抛弃他,绝不可能!

    

    他宁肯一辈子不结婚,宁肯孤独终老,也绝不会辜负这个被遗弃的小生命。

    

    就这样,二十二岁的何雨竹,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既当爹又当妈的模样。白天,他在机械厂累死累活干钳工,加班加点挣加班费;晚上,他回家冲奶粉、洗尿布、哄孩子睡觉,一夜要醒三四次,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安稳觉。孩子生病,他抱着往医院跑,整夜整夜守在病床前;孩子上学,他省吃俭用供读书,风雨无阻接送。

    

    二十六年的风霜雨雪,二十六年的含辛茹苦,把一个风华正茂的帅小伙,熬成了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的中年老人。他吃了一辈子苦,受了一辈子累,却从来没有在何晓面前抱怨过一句,从来没有说过一句后悔的话。

    

    更让人心酸的是,为了何晓,他这辈子彻底断了婚嫁的念头。四十八岁的年纪,他没有结过一次婚,没有谈过一次恋爱,甚至连女人的手都没有正经牵过一次,活成了街坊邻里口中那个“可怜又可敬的老光棍”。

    

    何晓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刻进骨血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操劳了一辈子、苍老了大半辈子的男人,心脏像被无数根细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他快步走到餐桌旁,看着何雨竹又从里屋端出一个小巧的奶油生日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小小的数字蜡烛,精致又温馨。

    

    何晓故意装出一副吊儿郎当、没心没肺的样子,嬉皮笑脸地对着何雨竹竖起大拇指:“老头,可以啊你!现在都赶时髦搞上仪式感了,又是蛋糕又是红酒的,比我们年轻人还会享受,我真是自愧不如!”

    

    可就在他转过头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他赶紧抬起胳膊,用卫衣的袖口飞快地抹掉眼角的泪水,动作迅速得生怕被何雨竹发现。

    

    没有人知道,这个他一口一个“老头”调侃、看似没大没小的男人,是他生命里最珍贵、最不可或缺、最值得用一生去报答的人。没有血缘,却胜似血缘;没有生育之恩,却有养育之大德。二十六年如一日的疼爱、付出、守护,早就把这对父子牢牢绑在了一起,比世间任何一对亲生父子,都要亲密,都要情深。

    何雨竹完全没有察觉到儿子的小动作,他乐呵呵地把蜡烛插在蛋糕中央,拿起打火机,刚想点燃,就被何晓伸手拦住了。

    

    “老头,先别点蜡烛!咱爷俩先吃菜喝酒,把肚子填饱了,晚点再许愿吹蜡烛,那才有意思!”

    

    “行,都听你的!今天你说了算,爹都配合!”何雨竹笑着收起打火机,乖乖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他拿起红酒瓶,轻轻拧开瓶塞,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他给两个玻璃杯都倒上小半杯猩红的酒液,酒液在杯壁上轻轻晃动,泛着温润的光泽。

    父子俩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祝老头生日快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何晓大声说道,眼底满是真诚。

    

    “好,好!”何雨竹笑得合不拢嘴,抿了一口红酒,眉眼都舒展开来,“也祝我的儿子工作顺利,早日成家,爹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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