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铸身】
    鸿猛然抬起头。

    晨光正从东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金色的光线穿过薄雾,洒在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木上。

    余苏的躯干在光明中泛著温润的光泽,树皮上那些奇异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缓缓流转著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顿时红了。

    “树神您醒了?!”

    他的头髮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曾经魁梧的身躯被岁月压得佝僂。

    但他的眼睛在望向余苏的那一刻,亮得像两颗星。

    从流浪的野人到如今欣欣向荣的夏氏部落,鸿的信仰从未有丝毫更易,反而隨著时间的沉淀越发坚定虔诚。

    正因如此,当祭祀与祷告再也无法沟通树神时

    这个歷尽风雨的首领动摇了。

    鸿封锁了余苏沉睡的消息,独自一人,肩扛著族人的期望,推动著部落的前进。

    但隨著自己一天天老去,隨著生命趋向终点,他的恐惧与日俱增。

    不是怕死。

    鸿怕的是——

    如果他死了,夏氏怎么办?

    这个由无数族人的血肉铸就的部落,会不会在他死后分崩离析?

    会不会有一天,树神甦醒过来,却发现树荫下已经空无一人?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著他的心臟。

    “傻孩子。

    崇高的声音从上方垂落。

    这一次,鸿听清楚了——不是意识中的意念传递,是真真切切的、用耳朵听到的、在空气中振动的声音。

    那声音里没有喜怒哀乐,没有高高在上的威严,只有一种经歷了漫长岁月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如水的温和。

    鸿的泪水再也忍耐不住,夺眶而出。

    余苏看著脚下哽咽呜咽的老人,心中莫名地捲起些微波澜。

    他感觉自己只是打了个盹——

    沉浸在那些玄奥的的超凡隱秘中,时间像流水一样从意识旁边滑过,流逝得毫无知觉。

    “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余苏垂下目光,轻易就看穿了这个年迈凡人的体內即將熄灭的生命之火。

    “鸿。”

    “你知道什么是『界限』吗?”

    余苏的声音再次响起,淡然而温润。

    鸿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著那棵伟岸挺拔的巨木,摇了摇头。

    “所有的生命,都有一个界限。”

    “那是天地生养之初就设下的血脉禁忌。”

    “所以,神话高高在上,凡俗跪伏於泥泞。”

    余苏的声音在晨光中缓缓流淌,像是一条滋润万物的河流。

    鸿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黯然。

    身为凡人,他清楚地知道,血脉的层阶从一开始就將人族按在山海底层。

    夏氏部落拼尽全力的奋斗,其实也只是为了挣扎地存活下去,仅此而已

    余苏感知著鸿复杂的意念,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平静地说道:

    “血脉的界限,並非不可超越。”

    “莽荒世界中,埋藏著各种天地源力。地脉、天光、神血这些力量散落在山海的每一个角落。”

    “利用这些力量改造血脉,就有机会超越凡俗,追逐无上。”

    鸿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隱约理解了树神的意思。

    余苏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几分肃杀:

    “绝大多数情况下,力量来自於掠夺与吞噬。” “所以,蛮荒山海,弱肉强食,从来都避无可避。”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残酷,赤裸,不加任何修饰。

    强大吞噬弱小,弱小舔舐尘埃,层层倾轧,织成了一张由鲜血和白骨构建的食物网络。

    没有人能逃脱,因为所有人都在这张网里,包括余苏自己。

    修行、成长、进化,在莽荒世界不是一种选择,是生存的必须。

    余苏停顿了一下,他的根须在地底深处缓缓延伸,灵气在体內无声地流转。

    “我找到了,那条超越凡俗的路径。”

    “熔炼超凡,重铸生命”

    “我称之为谓:【铸身】”

    余苏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迴荡,却又震耳欲聋。

    沉浸在生命解禁的这些岁月中,他將研究与实践凝练成为一套能够被学习和掌握的法门。

    这是一套还不完整,但已然成型的修行路径。

    “鸿,你是否愿意踏上这条路?”

    余苏只是柔和地询问,像一棵树在询问一只鸟是否愿意在它的枝头筑巢。

    鸿没有片刻迟疑。

    他甚至连想都没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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