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握着铁钎的手没有松开,肌肉绷紧,保持着随时能发力合上棺盖或继续撬开的姿势。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其他六具静默的石棺,那些棺椁在阴影里轮廓模糊,像蹲伏的兽。
既然这一具里躺的不是预期中的东西,那么另外六个呢?是真的空无一物,还是藏着更棘手的麻烦?
讲述者之前的话语此刻在空气中有了重量。
关于七个棺椁只有一个是真实的说法,关于误开任何一个都可能触发的死局。
如果眼前这具被撬开的棺材里是一个现代的闯入者,那么设计这一切的人,心思或许比想象中更深。
这不是简单的防盗,而是一种戏弄,一种考验,甚至可能是一种筛选——用死亡作为筛网,过滤掉不够资格深入的人。
吴邪的问题悬在嘴边,关于鬼玺,关于借阴兵的传闻,关于那个在梦中被斩杀又求饶的白胡子老头。
那些故事听起来荒诞,但放在这个躺着一具新鲜 的千年墓穴里,荒诞感被某种冰冷的现实感抵消了。
他看向顾承,后者正凝视棺内,侧脸在微弱光线下显得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仿佛眼前景象并未超出预料。
张起灵始终站在稍远的阴影里,身影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
他的存在感很淡,但每当有变故发生,所有人的余光都会不自觉掠过他所在的方向。
此刻,他并未看向石棺,而是望着墓室深处那片更浓的黑暗,仿佛在倾听什么只有他能察觉的声响。
手电光在棺内停留太久,光束边缘开始微微颤抖。
是握着手电的人呼吸不稳,还是这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动?空气似乎更冷了,寒意渗进衣物,贴上皮肤。
棺中那具“新鲜”
的 静静躺着,双眼紧闭,嘴角却仿佛凝固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终于解脱的松弛。
吴三省缓缓直起身,关掉了手电。
瞬间的黑暗吞没了一切,只有几道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在黑暗里开口,声音干涩:“盖上吧。”
铁钎与石头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缓慢而沉重。
棺盖被推回原位,隔绝了那具不该出现在此的躯体。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无法再被彻底封存。
疑问像菌丝,在每个人心里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死在这里?是谁撬开了这具棺材?而剩下的六具石棺,在黑暗里沉默着,它们守护的,或者等待的,究竟是什么?
顾承迈步靠近石棺边缘。
目光垂落的瞬间,他呼吸微微一滞。
棺内躺着的人,面容清瘦,眉眼甚至称得上俊秀——与“胖子”
二字毫无关联。
……不对。
记忆的碎片在脑中翻搅。
按照既定的轨迹,此刻横陈于此的,本该是另一伙势力中的某个无名者。
可那伙人早已被他控在掌中,此刻正安分守己地待在应去之处。
那么眼前这张陌生的脸,究竟属于哪一方?
是尾随者?不,他们的脚程不可能如此之快。
莫非……那个盗洞并非预期中那人所掘?而是棺中这位的手笔?
若真如此,原本该出现的那个人,去了哪里?
难道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抹去了?
纷乱的念头如潮水拍打堤岸。
他曾听闻,最初的笔触始于另一段传奇的衍生,某个角色更是直接承袭了旧日的名号与形貌。
后来道路分岔,独行的创作者保留了那个诨名,却洗净了前尘。
顾承很早以前便有过荒诞的臆想:倘若两个时空的“胖子”
相遇,该是何等光景。
然而现实摆在眼前。
棺中之人,无疑是从上方那个新掘的洞口坠入此间的。
要么,此人便是那个名号的所有者。
要么,那个名号所指向的存在,已从这方天地间悄然蒸发。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让顾承胸腔里泛起一阵微妙的空洞感。
对于那个名字所牵连的两段传奇,他曾投注过真切的热忱。
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感攀上心头。
就在这时,旁侧伸出一只手,径直探向棺内的 。
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更快,如铁钳般扣住了前者的手腕。
“别碰。”
吴邪愕然转头,撞进张起灵沉静却凝重的眼眸里。”……怎么回事?”
张起灵的视线未曾离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