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神话,未尝不是古人将亲眼所见之事层层渲染,最终化作奇谈。”
顾承的语气里带着某种探询的意味,“《山海经》中亦提及西王母之名。
若我们暂将瑶池与弇山视为真实存在的地域,那么周穆王与西王母的会面,便更像两位君主之间的寻常往来,毫无神异之处。”
吴三省在一旁低笑出声:“这话在理。
古往今来,传言总是越传越玄,与如今网络上那些凭空捏造的故事并无二致——谁说古人就不会编造谎言?”
他的目光停留在壁画上:“不过这位周穆王,若壁画所述皆实,倒真可称得上古时罕见的远行者……”
顾承的视线悄然掠过张起灵的侧脸。
先前他已暗示过,此地很可能属于周穆王。
那时张起灵的神情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仿佛被触动了某些深埋的碎片,只是不知究竟想起了多少。
此刻他再度提起西王母的旧事,无非是想看看那张脸上是否会再次浮现裂痕。
然而这一次,张起灵的面容如同封冻的湖面,不见丝毫涟漪。
不知是未曾忆起,还是将一切情绪彻底掩埋。
顾承又将目光转向吴三省。
这老狐狸正对着壁画侃侃而谈,姿态从容得让人捉摸不透——他究竟对七星鲁王宫了解几分?
在原本的轨迹里,吴三省对此地的了解应当来自十一仓的记载。
据说九门之中有条不成文的规矩:若某处墓葬暂时不宜开启,便会先遣人探查,将内部情形详细记录,封存于十一仓中,待时机成熟再行行动。
吴三省理应通过那些卷宗知晓此地宫的结构与密道,但对于鲁殇王与铁面生之间的隐秘交易,他应当一无所知。
可这是原本的轨迹。
在此刻这个面目全非的世间,顾承无法确定九门是否早已踏足此地,更看不透吴三省那副从容表面下究竟藏着多少实情。
与这老狐狸交底?他未必会回报以真诚。
罢了,见机行事吧。
若他执意踏入死路,大不了与张起灵联手,其余人的生死也只能置之度外。
就在这念头闪过的刹那,黑暗里猝然响起一声清晰的“咔哒”。
像是机括被压入凹槽的脆响。
顾承猛然转头,只见吴邪的手掌正按在墙面上——一块原本微微凸起的石砖已被他按得陷了进去。
吴邪整个人僵在原地,朝众人挤出一个苍白的笑:“我……我没留神。”
紧接着,两侧石壁深处传来连绵不绝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无数齿轮与链条在黑暗中同时转动。
顾承瞳孔骤缩。
石壁上骤然绽开无数细密的孔洞,排列之密、蔓延之广,令他后颈一阵发麻。
几乎在孔洞出现的同一瞬,他的腿已经踹了出去。
吴邪整个人被踹得向后飞跌,重重摔在十几步外的地面。
顾承随即纵身跃起,双手双足死死抵住通道两侧,脊背紧贴顶部岩壁。
吴三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顿,却立刻反应过来,不及质问便依样腾身攀住上方。
张起灵与潘子紧随其后。
潘子的手掌刚扣住石缝,下方已传来密集的破空锐响。
无数青铜长矛从孔洞中暴射而出,在通道底部交织成一片寒光凛冽的死亡丛林。
矛尖穿透空气的嘶鸣久久不散。
哪怕是一只鼠类,在此等密度的穿刺下也绝无生机。
一柄长矛贴着吴三省的腹部掠过,衣料应声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冷汗瞬间浸透了吴三省的脊背。
时间在死寂中爬行了约莫十几次心跳。
那些从墙壁刺出的青铜矛尖开始缓慢回缩。
就在它们缩至半途时,顾承松开了攀附的手,身体无声坠地。
“走!”
低喝炸开在空气里,顾承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向前掠去。
张起灵、吴三省与潘子几乎同时落地,紧随其后。
不过两三次呼吸的间隙,顾承已窜至十余米外。
吴邪正蜷在那里,龇牙揉着后臀——先前那一脚用了巧劲,但十几米的抛掷距离仍让他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也正是这一摔,让他侥幸躲过了致命区域。
那个躲避动作的高度,对顾承几人而言绰绰有余,但吴邪是五人中最矮的,顾承为求稳妥,才将他踹离了机关触发的范围。
顾承伸手将灰头土脸的吴邪拽起,没等对方开口,语速极快:“别停!机关还在运转!”
两侧石壁内部,咔咔的机括声仍在持续摩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