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近乎一种仪式。
“往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吴三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没人看清那截冷铁是何时出现的——径直没入对方心口。
干脆得像切开一块冻硬的油脂。
顾承眼皮都没动。
他太了解吴三省。
如果今天这船工能喘着气离开,那反而会让他怀疑眼前人是不是被掉了包。
折了那么多弟兄,此刻还给个痛快,已经算得上心软。
吴邪把头转向另一侧。
不久前他还和这船工搭过话,一问一答间甚至生出几分荒谬的熟稔。
但他没开口求情。
害人的刀都亮到眼前了,难道还要凑上去问一句“疼不疼”?
他不是那种人。
有些口子一旦撕开,就再也缝不回去了。
这道理他懂。
张起灵站在稍远的阴影里,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潘子拖走尸身,扔进一道深沟。
回来时他解开行囊,开始摆弄锅灶。
下地前最后一顿,总得吃扎实些。
谁也不知道下一口热食是什么时辰。
火光舔着锅底,油星噼啪轻响。
饭后烟抽到一半,吴三省掐灭烟头。
“动土吧。”
他展开那张揉得发软的图纸,指尖在标注“青眼狐狸”
的位置反复比划。
随后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凑近鼻尖。
嗅了嗅,摇头,挪几步再抓一把。
“埋得太深,得下铲子探。”
潘子组装好螺纹钢管,接上铲头。
短柄锤敲击钢管的声响单调而沉重,一节、两节、三节……吴三省单手掌心贴住管壁,闭眼感受从地底传上来的震颤。
顾承抱臂旁观。
探土认穴的手艺,他半点不通。
这是需要岁月熬出来的本事,他自认比不上。
敲到第十三节时,吴三省骤然睁眼。
“停。”
铲子一节节抽回。
最后那截铲头带出的泥土在天光下泛出暗红。
像凝结的血。
吴三省脸色瞬间白了。
潘子与吴邪也僵在原地。
只有顾承和张起灵神色如常。
“三叔,这土……”
顾承往前半步,语气里恰到好处地掺进一丝迟疑。
吴三省没答话。
他俯身,几乎将整张脸埋进那捧红土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血。”
顾承在他开口前说道。
“嗯。”
吴三省直起身,搓掉指间的泥,“先挖开再看。”
顾承接过潘子递来的铲子。
两人交替下铲,潘子不时铲起新土递到吴三省眼前。
吴三省用泥刀在地面勾画,线条逐渐串联成轮廓——这是土夫子的基本功,地上的形状往往就是地下的格局。
不多时,一片完整的墓形浮现出来。
吴三省盯着那图案,眉头渐渐锁紧。
“西周的制式……”
他喃喃道。
顾承沉默着没接话。
难道要现在就说,底下早换了主人?
倒是吴邪凑了过来:“三叔,怎么看出来的?”
吴三省蹲回地上,泥刀尖点着几处关键结构,开始讲解西周墓的规制。
风声穿过林隙,将他话音吹得断断续续,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指尖划过土层边缘,反复比划几次后,他停住了动作。
“下面是砖顶,铲子下不去,只能估个大概。”
他抹了把额角的汗,“这地宫不寻常,砖的厚薄说不准,先照老法子从后墙试试。
不行就得重来,手脚都得利索。”
话音落下,他和那个叫潘子的男人便挥起了铲子。
铲刃破土的闷响在穴里回荡。
顾承立在阴影中,目光静得像潭深水。
没过多久,潘子忽然喊了一嗓子:“有了!”
坑底已经掘开一片, 的砖墙在昏暗中泛着青灰色。
潘子屈起指节,挨个敲打砖面。
墓里的机关多半藏在门或顶处,墙里反倒少——这道理他跟着三爷久了,自然清楚。
他打算直接破墙。
“先别动。”
顾承的声音截住了他的动作,“看看四周,有没有带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