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工把脸埋进衣领,吴三省一行也无人开口,沉默像层膜裹着队伍。
最终停在一栋贴了白瓷砖的三层楼前。
比起周围土墙黑瓦的屋子,这栋楼新得扎眼。
“村里就这儿能住外人。”
船工哑着嗓子说。
潘子一把搂住他脖子,笑声里带着刀锋:“今晚你跟我睡。
放心,床够宽。”
“我娘瘫在床上等着喂饭……”
船工嘴唇哆嗦。
“那就让她饿着。”
潘子收了笑,“或者我现在弄死你,换个听话的向导。
你们村总不缺想挣钱的吧?”
船工不再吭声,点了点头。
潘子朝吴三省递了个眼神,拽着人进了楼。
再出来时已打点妥当——整栋民宿都被包下。
老板娘是个嗓门敞亮的中年女人,系着围裙张罗山菌和风干野味,说要整治一桌“城里吃不到的”。
趁灶火噼啪作响的间隙,吴三省把事捋了一遍。
他亲自找村长租了那辆锈迹斑斑的面包车,让两个挂彩的手下跟着车去镇上,顺便捎走了另外两个脸色发青的伙计。
顾承说得直白:魂都吓飞了的人留着也是累赘,不如早撤,或许还能保住命。
真正要钻地下的,精悍几人足矣。
潘子自然留了下来。
他蹲在门槛上磨 ,金属刮擦声又细又冷,像某种持续不断的警告。
晨雾还没散尽,山里那股清冽的气息钻进鼻腔,带着草叶和露水混合的微甜。
五个人影已经聚在民宿门口,船工走在最前面,裤脚被路边的野草打湿了深色的一圈。
昨晚的对话还残留着一些碎片。
顾承想起潘子被酒呛到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侧过头,看见吴邪正盯着远处山峦的轮廓出神,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
“打听来的消息,基本清楚了。”
走在旁边的同伴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是对着顾承和那位被称作三爷的长辈说的。”村子年头很久,传了不止一代人。
有意思的是,他们拜的祖宗不止一位。”
“哦?”
三爷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一个叫李勣。
另一个……”
汇报的人顿了顿,“是李靖。”
捏着烟卷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
三爷和顾承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某种预料之中的恍然。
“果然。”
三爷把烟叼在唇间,却没点,“那条线到底还是连上了。”
顾承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早饭吃了什么:“早该想到的。
连那些非人的东西都和他有关,说他跟‘那边’没关系,反倒说不过去。”
“还有别的吗?”
三爷划亮火柴,橘黄的光映亮他半张脸。
“关于那片湖,那座山,”
吴邪这时插了进来,眉头微微皱着,“村里人好像完全不知道有什么不能去的地方。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话里,一句相关的警告都没有。”
“不奇怪。”
顾承踢开脚边一颗石子,看着它滚进路边的沟里,“越是明令禁止,越有人想掀开盖子看看底下藏着什么。
人就是这样,压不住的念头有时候比洪水还凶。”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吴邪的侧脸。
“真留了那种话,等于举着牌子告诉所有人这里有问题。
麻烦会自己找上门,躲都躲不掉。”
顾承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聪明人不会干这种蠢事。
沉默有时候才是最结实的墙。”
三爷吐出一口烟,缓缓点头:“没错。
不说不提,久了自然就没人惦记。
那两位先人,想必也是看透了这点。”
顾承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很短,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我倒是越来越想知道了,”
他望着前方船工模糊的背影,“费这么大周章,迁族人,布机关,一代代守在这儿,就为了把一样东西压在地底下。
那石碑下面,究竟镇着什么样的……东西?”
三爷夹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顾承,”
他声音沉了下去,“这话不能乱说。
你自己也清楚,底下关着的不是善类。
放出来的后果,谁也担不起。”
“三爷放心,”
顾承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