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筏猛地一震,像是被水下什么巨物顶起。
顾承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快走!”
潘子手中的长篙已刺入河床,筏子向前窜出数丈。
那跪在浅滩的白影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昏沉的水雾里。
吴三省与吴邪挤到顾承身旁,四道目光落在他掌中那块乌沉沉的牌子上。
“刚才……你只是亮了亮这东西?”
吴邪的声音里压不住惊疑,“她就跪下了?”
顾承嘴角微抬。
自然。
这枚统领级镇魔司令牌,本就该有这般威能。
他早注意到令牌背面那行小字——可通行司内及诸禁地。
既然尸傀也算镇魔司所设禁制的一部分,令牌或许能将其压制。
方才的试探,不过是一次验证。
若不成,自有张起灵出手;若成……往后许多路,便好走得多。
“那不是鬼。”
顾承忽然开口。
“不是鬼?”
吴邪愣住。
“是尸傀,怨气聚形之物。”
顾承的视线扫过渐远的河滩,“那两口棺材的摆法,并非随意。
整片河滩都是人工开凿的,加上棺木方位,构成一处‘积阴局’。”
他顿了顿,继续道:“阴气在此汇聚不散,怨念日积月累,终成实体。
但这局困死了所有东西——只进不出。
所以千百年来,尸傀只能困在原地,怨气越积越重。”
“要化解,唯有送它入轮回。
可它自己离不开这片积尸地,必须借活人之力。”
“说白了,就是爬上人的背,让人带它出去。”
“人身上有三盏灯,额前一盏,两肩各一盏。
灯在,邪祟难近。
所以老人常叮嘱:走夜路莫勾肩搭背,更别轻易回头。”
“回头动作易扇灭肩头灯。
灯一灭,对那些东西而言,你便是敞开门户的屋舍,它们自会争抢着住进来。”
“所以若被尸傀趴了背,绝不能回头。
一回头,灯灭身夺。”
吴邪拧着眉:“你说得也太玄了……什么灯不灯的。
刚才我们都回头看了,不也没事?”
“那是因为令牌镇着它。”
顾承语气冷淡,“它不敢动。
你若不信,下次自己试试。”
吴邪噎住,一时无言。
“够了。”
吴三省打断两人,“顾承说的在理。
这类东西,往往需以活人献祭方能通过。
我们能平安离开,已是侥幸。”
他话未说完,筏底猛然传来一声闷响!
整只竹筏向上抛起,离水不过尺余,又重重落回河面。
但边缘坐着的几人仍被甩了出去。
吴邪又一次栽进水中。
冰凉河水裹住身体的刹那,他脸色骤变——
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攥住了他的脚踝。
那股拖拽的力道大得惊人,吴邪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就被拽进了漆黑的水里。
他刚喊出半句,冰冷的液体就灌进了喉咙。
四肢拼命划动,却像被铁钳锁住脚踝,越用力下沉得越快。
浑浊的水涌进鼻腔,火烧般的刺痛从胸腔炸开。
“吸气!”
潘子的声音隔着水模糊传来。
他跃入水中,迅速游近,一把攥住吴邪的手臂往回拉。
水下最致命的无非两样:抽筋,或者呛水。
再好的水性也敌不过这两道催命符。
但潘子立刻察觉了异常——吴邪的体重不该这么沉。
他双臂发力,肌肉绷紧,非但没能把人拽上去,自己反而被一股更大的力量拖着往下坠。
潘子朝吴邪打手势,示意他放松,可那双手腕上的钳制根本不容反抗。
两人持续下沉。
就在吴邪觉得肺快要炸开的瞬间,一道黑影劈开水流,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刺向下方。
水底顿时翻腾起大片气泡,脚踝上的束缚骤然一松。
吴邪拼命蹬腿向上浮,与一个下潜的身影交错而过——是那个沉默的年轻人。
竹排边伸出两只手,将他和潘子先后捞了上来。
吴邪趴在粗糙的竹排表面剧烈咳嗽,每喘一口气都带着 辣的疼。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急急问道:“刚才是他下去……”
“我请动的。”
吴三省盯着水面,语气里带着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