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筏在幽暗的水道中漂移,顾承握紧手中的长竿。
四周的岩壁渗着湿气,寒意顺着脚底爬上来。
吴三省靠在筏子边缘,脸色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晦暗不定。
潘子盯着水面下模糊的阴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段往事被重新拼凑时,顺序已经打乱。
某个势力在朝代更迭的缝隙里伸出了触角。
一个叫张亮的人,最初出现在瓦岗军的行列中,后来不知怎的转到了李世民麾下。
结局是既定的——他成了从龙功臣,手握重权。
至于镇魔司的来历,有两种说法在顾承脑子里缠绕:或许是李世民亲手设立,又或许,是张亮借了皇帝的手。
张家的人,几百年来都在追寻同一个缥缈的目标。
长生——这个词足以让 心动,也足以撬动整个王朝的力量。
假死。
这个念头浮出来时,顾承瞥了一眼始终沉默的张起灵。
如果李世民在晚年察觉到了身边人的秘密呢?一个人跟随他近三十年,面容却始终停在青年的模样。
再好的保养说辞也经不起时间的推敲。
也许谈话发生过,也许被轻易搪塞过去。
的疑心与愤怒最终点燃了某种计划——一场精心安排的消失,让那个人重新隐入黑暗。
当然,这些都只是推测。
无人知晓 的全貌。
“刚才,”
吴邪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未消的惊悸,“为什么张亮突然停手?还把令牌给了……他?”
他目光转向那个淡漠的身影。
顾承短促地笑了一声,移开视线。”认出了招式而已。”
他不想深谈,话锋陡转,“此地不宜久留。
有些秘密,最好永远埋在这里。”
吴三省沉重地点头。
吴邪却叹了口气,望着幽深的前方:“还以为青眼狐狸指的是这座墓。”
“不是这里。”
顾承打断他,竹竿抵住岩壁,筏子轻轻转向,“只是离得很近。”
他撑筏向前。
黑暗浓稠得像墨,只有水声滴答。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幽绿的光在前方晕开,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越来越多,悬浮在虚空里,无声燃烧。
欢呼声刚要响起,便卡在了喉咙里。
绿光映出一张张僵硬的脸。
磷火。
它们安静地飘浮,将凹凸的岩壁照出诡谲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锈蚀金属的气味。
“鬼……鬼火?”
有人颤声问。
顾承望着那片逐渐密集的幽绿,点了点头。”积尸地到了。”
筏子继续向前,滑入那片惨绿的光域。
顾承瞧着吴邪那张脸褪尽了血色,嘴角便扬了起来:“你怕这些?”
吴邪没吭声,可那双瞪圆的眼睛已经替他答了。
“别慌,不是你想的那种东西。”
顾承顿了顿,补充道,“但前面……怕是堆着不少死人。”
这话听着像安慰,却又像故意往人心口戳刀子。
“堆死人?”
潘子猛地扭过头。
没等顾承开口,吴三省已经接过了话头:“对,就是乱葬岗。
尸首叠着尸首,不知攒了多少年。
都打起精神——这种地方生出什么怪事都不稀奇。”
吴邪嗓子发紧:“三叔,您别说了……越说我越腿软。”
吴三省瞪他一眼,声音却沉了下去:“既然走了这条路,怕也没用。
墓还没见到就撞上这些,算咱们倒霉,可干这行的,谁没遇过邪乎事?”
他目光扫过船上众人,最后落在顾承和那个沉默的身影上,“何况有他们在,总归能闯过去。”
船顺着水慢慢往前漂。
河道渐渐宽了,两侧现出浅滩。
拐过一个弯,眼前骤然开阔。
一片幽绿的光笼罩了整个洞穴,根本不需要手电,每一处角落都映着森森的颜色。
顾承眯了眯眼——他早知道会看见什么,可当真瞧见两岸滩涂上那些层层叠叠、泛着绿光的躯体时,后颈的寒毛还是立了起来。
连他都如此,旁人更不用说。
抽气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我……老天……”
有人从牙缝里挤出半句。
不止是尸首。
还有那些虫,大大小小,在肢体间钻爬撕咬。
大的从腐肉里挣出来,小的刚凑近就被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