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划!”
不知谁喊了一声,声音发紧。
众人挤到竹筏边缘,用手边一切能拨水的东西拼命划动。
吴三省立在最后,目光死死咬住水下那些追赶的暗影。
他腮帮紧了紧,从怀里摸出几枚黝黑的圆球。
“你带了雷火弹?”
吴邪扭头看见,眼睛瞪圆了,“刚才尸蟞堆里怎么不用?”
“洞那么窄,炸塌了谁都出不去!”
吴三省啐了一口,扯掉拉环,将黑球向后抛去。
几声闷响接连炸开,水柱冲天而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回头望,盼着那阵翻腾能阻住追兵。
水雾未散,一阵嘶哑的吼叫却从墓道深处荡了过来,像破旧风箱被强行拉扯,又像生锈的铁片在石头上刮擦。
雾霭渐消,那些身影仍在水中疾行,丝毫未损。
“顾承!”
吴三省喉头发干,喊声在洞壁间撞出回音。
顾承没应声。
从看见雷火弹那一刻起,他就没停过手里的长竿。
竹筏吃水已深,再用力恐怕竿子要折,只能眼睁睁看着距离一点点缩短。
这些陶俑不知在水底浸了多少年月,动作却利落得反常,全然不显笨重,甚至比在陆上更快几分。
绝望像冰冷的河水,慢慢浸透每个人的脸。
顾承一边撑筏,一边扫视水下。
忽然,他瞥见河床深处有个瘦削的影子。
那轮廓……分明是先前那个酷似张起灵的人!
难道连他也成了血俑?
顾承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若真是张家先人,会棘手到什么地步?念头急转,他猛地看向筏中那个沉默的身影:“哑巴!用你的血!洒进水里试试!”
吴三省几人愕然转头。
张起灵抬眼,没有半分犹豫。
他站定身形,阖目凝神。
皮肤渐渐透出暗红,衣料下渗出缕缕白汽。
他右手抓住前襟一扯,布帛撕裂声里,精悍的上身 出来。
此刻那片肌肤已红得灼眼,热气蒸腾,无数墨线般的纹路自皮下浮现,蜿蜒游走,在前胸后背交织成繁复的图案——一头踏火而行的麒麟,昂首怒目,栩栩如生。
所有人都怔住了。
纹路彻底成形时,张起灵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抬起那柄乌黑的短刃,划过早已带伤的手掌。
血珠涌出,滴落河面。
奇迹发生了。
水下那些疾追的身影骤然停住,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僵直如石雕。
竹筏上一片死寂,随即爆出低低的抽气声。
“有用……真的有用!”
“小哥!”
顾承悬着的心刚要落下,变故又生。
那些血俑突然齐举兵器,发出更刺耳的嚎叫,紧接着一个个跃出水面,手足并用扒住两侧岩壁,像巨大的壁虎般沿石壁疾爬而来,直扑竹筏!
惊叫炸开。
“它们上来了!”
“完了……”
岩壁上黑影幢幢,速度快得骇人。
竹筏在颠簸的水面上歪斜,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些从空中扑下的影子吞没。
竹筏猛地一晃,顾承心底那点侥幸彻底沉了下去。
吴三省横过长刀,将吴邪挡在身后,声音压得极低:“顾不上了,自己留神。”
吴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潘子双手握刀挨近,刀尖微微发颤,话却稳:“小三爷,我在。”
顾承搁下竹竿。
鬼魄刀出鞘的瞬间,他站到了筏尾。
逃不掉了——身后是水,前面是岸,岸上那些东西正扑过来。
最近的一具已到十步之内,腐肉裹着暗红,像刚从血池里爬出。
它嘶吼着蹬地跃起,手中那柄锈绿的铜矛直刺竹筏。
“正好。”
顾承低语。
传闻里的血尸,今日总算撞见。
他催动魔君之威,刀身嗡鸣,一股压迫感荡开。
看准那具血尸腾空的刹那,他迎了上去。
刀与矛在半空撞出闷响。
铜矛断得干脆,可顾承还来不及收势,胸口已重重挨了一脚。
他咳出血雾,整张脸霎时褪尽颜色,人如石砸回竹筏,筏子猛地倾斜,几乎翻倒。
“顾承!”
吴邪冲过去扶他。
顾承眼前发黑,胸口塌陷般的疼一波波往上涌,他咬紧牙关才没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