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扫过,众人心底俱是一寒。
不止是最高的那尊,水道两旁所有半浸在水中的陶俑,躯体表面都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痕。
裂纹并非只停留在面部,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向全身扩散。
那些仿佛烧制而成的外壳,正像干燥的泥皮一样,一小片一小片地剥离、坠落。
潘子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娘的……真活过来了!”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针,刺进顾承的皮肤。
一种源自本能的警告在脑中尖啸:不可力敌,必须逃离。
他不再犹豫,长篙探入水底触及实地,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猛地一撑。
竹排如同受惊的游鱼,骤然向前窜出。
其余人纷纷握紧随身武器,背靠背形成防御姿态,警惕地环视着那些正在“蜕皮”
的巨影。
就连一向沉默的张起灵也无声地抽出了那柄通体墨黑的 ,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戒备状态——显然,他也察觉到了迫近的威胁。
竹排正从两排巨人陶俑中间的狭窄水道急速穿过。
顾承感到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吴邪和潘子的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只有吴三省还能勉强站稳,抵抗着从两侧弥漫过来的、越来越沉重的压迫感。
咔嚓、咔嚓……
细碎的爆裂声不断从陶俑方向传来,在封闭的墓道里激起空洞的回音。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裂纹如同生长的黑色藤蔓,爬满一尊尊沉默的躯体。
吴邪和潘子带着颤音的催促在耳边响起:“快!再快一点!”
顾承一边奋力撑篙,一边用眼角余光关注着身后的异变。
那些陶俑的身体,仿佛密封千年的古物骤然接触空气,正发生着剧烈的“氧化”。
裂纹从眉心炸开,闪电般蔓延至全身,直到布满纵横交错的细密网络。
随后,先前见过的那种乳白色、近乎半透明的小虫,从无数裂口里蠕动钻出。
紧接着,虫群开始拱动。
它们像翻松泥土的蚯蚓,将坚硬的陶壳从内部顶开、瓦解。
最先彻底暴露出来的,是那些面孔——一张张覆盖着粘稠鲜血、狰狞扭曲的巨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青黑的色泽。
“血尸?!”
吴三省的惊呼里带着罕见的惊恐。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顾承的耳朵。
血尸?这些竟然是血尸?心脏猛地一缩,骤然停跳了半拍。
他想起行里流传的那句老话:泥土若带血色,尸身必藏凶金。
竹排在水道里疾驰,撑杆几乎要折断。
顾承手臂肌肉绷紧,每一次发力都让竹排向前窜出一截。
水声哗啦作响,溅起的浪花打湿了所有人的裤脚。
吴三省回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是血尸……全是血尸……”
“什么是血尸?”
吴邪抓住三叔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既害怕又好奇的颤抖。
吴三省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后方。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过了几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记住,以后在墓里见到这东西,什么都别想——跑!用尽一切办法跑!”
竹排又冲出一段距离。
水道的岩壁在灯光下飞快后退,形成模糊的暗影。
顾承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进衣领。
他侧过头问:“三爷,你注意到那些巨人俑身上的虫子了吗?”
“看到了。”
吴三省的声音很沉,“数量不多,但不对劲……和之前遇到的虫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坐在竹排尾端的张起灵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晃动竹排,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某种变化。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后方深不见底的黑暗,眉头微微皱起。
“它们追过来了。”
他说。
几道手电光同时扫向后方。
水面上,十几道扭曲的波纹正快速逼近。
那些波纹撕裂平静的水面,像是有看不见的东西在水下疯狂游动。
然后,在最近的一道波纹前端,一个暗红色的头颅破水而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仿佛皮下渗着血。
那张脸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又沉入水中。
正是之前那个三米高的巨大人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