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目光扫过竹排,微微一顿。
吴邪竟在完好者之列。
连潘子都未能幸免,左臂被撕去一块皮肉,血渍在布料上晕开暗斑。
这运气……顾承移开视线,却瞥见另一处异样:那个早先昏迷的船工竟也活着,湿漉漉地蜷在角落。
尸虫群掠过时,竟未碰他分毫。
伤员的 在狭窄空间里起伏。
吴邪与另外三人正撕开衣物包扎伤口。
吴三省却走向静立一旁的张起灵,视线落在他左手尚未凝结的伤口上,眉间拧出深深的沟壑。
“你的血……能逼退那些东西?”
张起灵转过脸,目光越过吴三省,落在顾承身上。
两道视线如绳索般缠来。
顾承握了握竹篙,水珠顺指尖滴落。
“他体质特殊。”
顾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洞穴回音里显得单薄,“血液可驱虫避毒,甚至能解某些剧毒。
刚才情势危急,我只能赌一把。
若无效……我们早已葬身水底。”
驱虫?避毒?解毒?
竹排上所有尚能动弹的人都抬起了头。
手电光柱交错晃动,最终定格在张起灵苍白的侧脸上。
他眉头蹙紧,向前迈了半步。
“此事我从未知晓。”
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刀刃刮过石壁,“你如何得知?”
顾承迎上他的注视:“我说过,我比世上任何人都更了解你。”
“我是谁?”
张起灵逼近,阴影笼罩下来,“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等我们活着离开这里。”
顾承没有后退,“我会告诉你一切。”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水珠从岩顶坠落,滴答,滴答。
良久,张起灵喉结滚动:“你不能死。”
这话没头没尾,顾承却听懂了。
他扯了扯嘴角:“那就有劳你护我周全了。”
张起灵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回原处。
他倚着岩壁坐下,阖上双眼,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
像一尊被遗忘在黑暗里的石像,却又让人无法移开视线——即便静止不动,他也自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领域。
喘息声渐缓。
潘子忽然撑起身子,从靴筒抽出一柄 ,踉跄走向船工。
刀锋在幽光里泛起冷色。
“潘哥!”
顾承抢步上前,握住他持刀的手腕。
“让我宰了这杂碎!”
潘子眼底烧着血丝,“要不是他引路,兄弟们怎么会——”
“现在不行。”
顾承压低声音,“我们还需要他。”
“需要他?”
潘子嗤笑,“水道就一条,直走便是!”
“不是带路。”
顾承松开手,拽起船工衣领,将他甩到吴邪脚边,“信我一次。
等出去了,随你处置。”
潘子盯着船工瑟缩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他啐了一口,收刀入鞘:“成,小顾爷,我信你。”
话音未落,竹排猛地一震。
所有人绷紧脊背。
手电光慌乱扫射水面,最终定格在一具随波浮沉的石像上——人形,五官雕琢清晰,衣纹流畅如生,像是刚从某座墓室里漂出来的陪葬俑。
“石头人!”
有人颤声喊道。
吴三省拨开众人,光束仔细描摹石俑轮廓:“别慌!只是陪葬俑!这山腹里必有古墓,许是墓室坍塌,顺着暗河冲出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石俑表面,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看这工艺……不比始皇兵马俑逊色。
若能带出去,可是件好东西。”
恐惧稍退,几道目光开始打量石俑,盘算着它的价值。
水面忽然咕嘟冒起一串气泡。
石俑的耳孔里,钻出了一点猩红。
顾承挪近几步,目光落在那个浸在水中的形体上。
他抽出随身的短刃,用刀尖试探性地碰了碰。
“不是石俑。”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紧绷的确认,“是真人。”
“什么?”
吴三省立刻蹲下,用自己手里的长刀拨弄了一下。
刀锋传来的触感证实了顾承的判断——那层外壳之下是柔软的躯体。
“难怪……”
吴邪暂时放下了照看的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