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扫了吴邪一眼，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是龙虱。
是尸蹩。”
吴邪脸上的表情瞬间冻住了。
咔嚓。
吴三省的靴底狠狠碾下去，甲壳碎裂的声响令人牙酸。”对，尸蹩。”
他声音发沉，“专吃烂肉，多的地方就扎堆，吃得肥，个头就疯长。
照这尺寸看，上游肯定有片不小的积尸地。”
“它……咬人么？”
旁边有人颤声问。
“寻常大小的，一般不主动咬人。”
吴三省话头一顿，脸色更难看了，“但眼前这种块头……我说不准。”
“这东西通常赖在堆里不动弹，怎么忽然成群结队窜出来？”
顾承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逃命。”
两个字，冰碴子似的砸进每个人耳朵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逃命？！”
吴三省瞪向他，“它们逃什么命？”
顾承没回头，只望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遇上克星了。”
几道目光跟着他投向幽深的水道，可惜除了吞噬一切的漆黑，什么也辨不清。
吴邪的声音已经有点飘了：“要不……我们先退出去？船工不是说过么，现在是逆水，调头就是顺流，眨眼就能冲出去！”
顾承摇了摇头：“回不去了。”
“为什么？！”
他朝后方抬了抬下巴。
那只堆满行李的竹排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塞住了来路。”退路堵死了。
只能往前。”
这话让吴三省、吴邪、潘子，连同其余几人全都一怔。
吴三省眉头拧紧：“所以你早先提议……人坐后头，行李放前头？”
顾承点了下头。
吴邪几乎要哭出来：“那你当时……怎么不坚持啊？要是换了，现在不就能掉头了么？”
顾承闭口不言。
现在说这些，全是废话。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声响贴着水面荡了过来。
有点像之前他和张起灵捕捉到的动静，但这次近得多，也清晰得多。
那声音很怪，钻进耳朵里，竟让人心绪莫名平缓，倦意如潮水般上涌。
原本绷紧神经的众人，神情都不自觉地松弛了，眼皮开始发沉。
连顾承也在那一刹那感到一阵恍惚，想要合眼歇息。
但胸口佩着的清神佩立刻传来一丝凉意，直透脑髓，将他猛地拽醒。
下一瞬，毫无征兆地，他脊背窜起一股恶寒。
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他足底发力，整个人向后疾撤！
这突兀的动作惊醒了旁人。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头顶斜上方一处岩壁孔洞里，猛地探出一只巨大的、形似铁钳的鳌足，挟着风声狠狠钳向他原先站立的位置！
钳口合拢，只咬到空气。
顾承早已不在那里。
那鳌足似乎滞了一瞬，随即猛地一拐，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袭向旁边另一人！惨叫声撕裂了凝滞的空气——鳌足已死死夹住了那人的肩胛，骨头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吴三省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鳌足闪电般缩回孔洞，连同那个惨叫的人影一起消失不见。
从出现到掳人，不过两三次心跳的时间。
竹排上一片死寂，只有河水汩汩流动。
“！”
吴三省骤然爆出一声低吼，嗓音都变了调，“下水！全都跳下去！”
他一把攥住吓呆的吴邪，不由分说将人掼进冰冷的河水，紧接着自己也纵身扑了下去。
水花接连炸开，像是有谁不断朝幽暗的河面投掷重物。
扑腾的声响密集而沉闷，很快，竹排上便空荡起来。
除了那个早已昏厥的船工，只剩两人还立在原地。
张起灵仰着脸，目光投向岩洞顶部那些深不见底的窟窿，神色里寻不出一丝波澜。
顾承则皱着眉，视线落在墨黑的水面上——底下那些东西还没散尽呢。
即便它们此刻正仓皇逃窜，可活物就在近旁，谁能保证这些饥饿的虫子不会回头咬上几口？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前方。
按记忆里的说法，再往前去就是堆尸的地方。
腐烂的浆液、寄生的小虫、种种难以言说的污秽，早已渗进这片水域。
此刻水流正朝这边涌来，谁知道里面混着什么。
虽然身上那枚佩饰能让他不惧毒物，可光是想象，就足够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宁可去对付那只大的。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