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自摇头,笑自己刚才那点多余的担忧。
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眼皮底下这点把戏,怎么可能瞒得过他?恐怕是故意不动声色,要看看对方究竟能演到哪一步。
竹筏靠向岸边时,船身与石滩摩擦出湿漉漉的声响。
撑船的老余指了指后面用绳索系着的另一只小排:“各位老板,行李搁后头那排子上,人坐前头来,稳当。”
吴三省正要示意手下动作,顾承却插了句话,声音不高不低:“余师傅,我们人多,分量不轻。
全挤在一只筏上,万一吃水太深翻了,反倒麻烦。
不如分开坐?”
话音落下,老余和那个一直沉默的船工同时顿住了动作。
吴三省也侧过脸,目光在顾承身上停留了一瞬。
“不得事,不得事!”
老余很快接上话,粗糙的手掌摆了摆,“十几个人罢了,这筏子承得住。
后头那只小排只是用绳子牵着,放放行李还行,要是坐上人,我这把老骨头可撑不动咯。”
船工也跟着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对,对……大伙儿坐一块儿,我撑篙的时候心里才踏实。”
心里踏实?
顾承几乎要笑出声。
是啊,所有人都捆在一处,他们当然踏实——这是要把退路彻底截断。
他没再坚持,只微微扯了下嘴角。
两只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高。
他此刻真正在意的,是前方那个即将进入的洞穴。
积尸洞……这个名字背后藏着的东西,会不会和他所知的不同?那些啃噬腐肉的东西,还有传说里那道飘忽的白影,究竟会以何种面目出现?
见顾承沉默,老余明显松了口气,赶忙催促众人搬运行李。
吴三省几不可察地颔首,手下们便依次踏上了船工所在的竹筏。
潘子带着吴邪挪到顾承身旁,借着竹筏晃动的噪音,压低嗓子快速说了一句:“小顾爷,劳您费心多看顾些。”
顾承只点了点头。
最后,老余自己跳上了后头那只载满行李的小排,乐呵呵地嚷道:“我在这儿替各位守着家当,免得掉水里去!”
吴三省笑了笑,那笑意却没进眼睛:“辛苦余师傅了。”
竹篙点开水面,筏子朝着山壁下方那道幽黑的裂口缓缓移去。
越靠近,越能感觉到从洞口渗出的那股阴湿的寒气,混着淤泥和陈年水腥味。
快要进入时,船工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水面上显得格外清晰:“进洞之后,请各位尽量别出声。
动静大了……会吵醒河里的东西。”
“河里的东西?”
吴三省挑起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这地方还有河神?”
“有的。”
船工笃定地点头,竹篙插入水底,发出沉闷的“噗”
声,“全靠河神庇佑,我在这儿撑了十几年船,从没出过岔子。”
“那这洞子,得多长时间能穿过去?”
“顺流快,逆流慢。
现在水是往里头吸的,估摸得一刻钟。
里头有几个弯,窄得很。”
船工说着,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逐渐逼近的黑暗,“进去就一抹黑了,啥也瞧不见。
不过老板们放心,这洞里每一块石头的位置,我都记在骨头里了,闭着眼也能过去。”
吴三省对潘子那边抬了抬下巴:“把手电打上,给师傅照个亮。”
“不用,不用亮。”
船工连忙摇头,耳朵似乎动了动,“ 耳朵听水声就行。
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像是被洞口的阴影染透了,“要是真想开灯,也别往水里照。
水底下……有不能惊动的东西。
惹毛了它们,咱们这一筏子人,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顾承别过脸,忍住喉间涌起的笑意。
拿这种话吓唬吴三省?这人怕是不知道,对方见过的诡怪比他吃过的米还多。
吴三省果然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就在这时,竹筏头抵进了洞口。
光线被瞬间吞噬。
一股更浓的腐湿气扑面而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顾承抬起眼,看向前方。
那洞口……比预想中还要狭窄。
竹排贴近岩壁时,两侧的间隙窄得令人屏息。
先前远望尚不觉得,此刻才惊觉洞口仅比筏身宽出一掌有余,几乎要卡死在石缝间。
最终筏底擦着湿滑的岩面滑了进去,发出细碎的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