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第140章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暗红色绒布上躺着五六件器物。

    最左边是枚血玉雕成的虎首佩,触手温润,仿佛还带着佩戴者的体温。

    信息自动浮现在意识里:唐代将领旧物,能催生悍勇之气。

    顾承将它搁到一旁,指尖碰触下一件——由兽齿打磨串联而成的手链,每颗齿尖都刻着细密纹路。

    指尖拂过那件兵刃时,皮肤传来金属特有的寒意。

    刃身刻着三个古字,笔划如狼爪撕裂的痕迹。

    他认得这种形制——以燃烧性命为柴薪,换取刹那暴烈的法器。

    旁边那盏青铜灯却让他呼吸一滞。

    灯座七处凹槽对应星斗排列,指腹能摸到符文的凹凸。

    传说里那位军师曾在五丈原点燃过同样的光,向天借来七日残喘。

    他小心地将灯拢进袖中。

    第三件是线装册子。

    纸页脆黄,墨迹渗进纤维深处。

    唐代纸匠的秘传,据说源头能追溯到更久远的年代,关于赋予纸张魂魄的技艺。

    他合上书册时,听见床榻方向传来细微的抽气声。

    那人肚腹上还嵌着半截刀。

    血渍在布料上晕成暗色的花。

    他蹲下身,从指环里取出纱布与药瓶——自从换了这枚储物指环,他便习惯备齐这些杂物。

    手指捏住刀锋时,昏迷者的肌肉猛然绷紧。”你感觉不到疼。”

    他低声说,更像在提醒自己。

    刀刃脱离身体的瞬间,涌出的液体比预想更温热。

    他笨拙地压住伤口,药粉洒落时混进了血沫。

    缠绷带的手法生疏得可笑,等终于系紧结扣,躺着的人脸上已无半分活气。

    他犹豫片刻,将掌心贴上对方心口。

    暖流缓缓渡过去,直到那胸腔重新开始起伏,肤色也褪去死灰。

    收回手时,他瞥向墙角。

    那里倒着另一具躯体,服毒自尽者的指甲已泛起青黑。

    若不处理,不久后站起来的就不会是活人了。

    三件器物消失在指环深处。

    他起身锁回保险柜,里面还剩三件风水摆件——那些引不起他的兴趣。

    最后他拖起墙角的 ,地板留下断续的暗痕。

    夜还很长,足够将某些痕迹彻底抹去。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时,顾承对着手机屏幕按灭了最后一点光。

    指尖在“发送”

    键上悬停片刻,终究还是撤回了那句未出口的话。

    他转身,拖起脚边那具绵软的身躯,消失在巷子深处。

    城郊的野地只有风声。

    汽油刺鼻的气味混进潮湿的泥土里,火焰猛地窜起,将一切吞没成焦黑的轮廓。

    等最后一 星在黎明前熄灭,顾承才踩灭烟头,独自返回。

    推开家门,寂静压着每一寸空气。

    他本该径直回房,脚步却停在走廊中间——阿宁的房门在黑暗里像一道柔软的缺口。

    把手转动时几乎没有声响,门轴滑开的瞬间,他有些意外:竟没锁。

    床上的人蜷在薄被下,呼吸轻缓。

    他确认了只有她一个,然后像影子般覆了上去。

    “——谁?!”

    惊呼被捂进掌心,阿宁挣扎着扭过头,在昏暗里瞪大眼睛。

    “是我。”

    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

    “你又……出去!”

    她推他,手腕却被轻易扣住。

    “错了。”

    他声音里混着笑,滚烫的呼吸烙在她颈侧,“真错了。”

    “谁要信你……”

    “不信也得信。”

    他手指穿过她散开的头发,“妈昨天还念叨,说想听小孩喊奶奶。”

    她还想说什么,所有声音却忽然碎成了短促的吸气。

    夜色还沉,另一处却亮起了惨白的灯。

    大金牙是在一阵钝痛里醒来的。

    那痛感从腰侧炸开,像有烧红的铁棍捅进了内脏。

    他惨叫出声,整个人虾米般蜷起,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好不容易喘过气,他哆嗦着摸向痛处——纱布粗糙的触感下,一片黏湿正慢慢洇开。

    指尖刚碰上去,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

    “挨千刀的……连老子的腰子也敢摘……”

    他咒骂着撑起身,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子在割肉。

    床头的手机明明就在咫尺,他却够了几次才攥进手里。

    正要按号码,余光忽然瞥见了墙上那幅自画像。

    画框右下角,一道极细的铅笔痕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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