槌落,刀定。
那沉默的身影几乎立刻就要上前取刀。
年轻人只得无奈起身,走向结算处。
转账完成后,他盯着屏幕上归零的余额,嘴角向下压了压,转向吴三省:“三叔,我账户已经空了。
你记得早点还。”
吴三省眯起眼睛,喉咙里滚出两声含糊的笑音。
侍者捧着长条状的木匣走进包厢。
张起灵一步上前,指尖触到匣盖的瞬间便掀开了它。
刀身脱离鞘壳的摩擦声短促而冷冽。
暗青色的刃面映出他垂落的眼睫,血液在皮肤下隐隐发烫——这种熟悉的灼感让他抬起脸,唇线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瞬。
“那柄刀,”
张日山的声音从包厢另一侧平缓地切进来,“能否让我过目?”
张起灵的视线掠过对方的脸,又无声地落回刀上。
他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去。
张日山脸上惯常的淡泊神色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渐渐凝出冰棱。
他并非没有脾气的人。
多年身处高位,哪怕再如何收敛,骨子里仍存着不容轻慢的棱角。
此刻那棱角正从周身无声渗出来,压得灯光都暗了几分。
顾承靠在墙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按照他所知的那些碎片信息,这两个人从未真正照过面。
许多读者都猜测过他们是否知晓彼此——后来有人从旧事里拼凑出答案:张起灵对张日山的存在一无所知,但张日山却清楚张起灵是谁。
证据藏在几年前新月饭店那场混乱里。
当时尹南风派人去请张日山,他却闭门不出,房间里反复响着一首老旧的曲子。
敲门声愈急,那乐声就愈响。
他其实知道门外站着谁。
张家历代族长皆承“起灵”
之名,唯有血脉最纯正者能唤醒麒麟纹路,身负双印者方可执掌家族。
其余族人纹身皆为穷奇。
张启山的祖父曾是上一任族长,若非其父因与外族相恋被逐,如今坐在那位子上的或许会是另一脉。
后来圣婴事件撕裂家族,一个幼童被带回又抛弃。
若按族谱“瑞、泽、启、日”
的排序,张日山该是张启山子侄辈。
老族长逝后,那一支远赴南湖投奔张启山。
再后来那孩子被推为新任族长,却因前任猝逝、未得传承,只得独自在迷雾中摸索前路。
如此算来,他们确实互不相识。
顾承忽然很想看看,若张日山此刻知晓眼前人的身份,脸上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是否会依循古旧族规,屈膝跪地?那画面想必值得玩味。
“张处长也对这铁器感兴趣?”
吴三省忽然插话。
张起灵现在算是他这边的人,他自然不能让人吃亏。
至于张日山——若是张大佛爷亲临,他或许还会掂量几分。
但张日山终究只是副官,即便顶着半个官家名头,他也未必需要退让。
张日山侧过脸,语气里听不出波澜:“是又如何。”
“哟,”
吴三省笑出声,“刚才竞拍时您稳坐如山,现在东西落进我家孩子手里,您就打算直接伸手了?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他话锋一转,视线投向尹南风,“尹老板,这是张处长个人的意思,还是新月饭店的规矩?”
尹南风脸色骤然一沉。
吴三省,你可真会挑事。
她在心里冷笑。
你和那老家伙对峙,何必把新月饭店扯进来?这招牌是几代人一滴血一滴汗垒起来的。
倘若传出客人刚拍下物件就遭强夺的风声,百年信誉顷刻就会碎成渣。
她毫不怀疑这老狐狸干得出来——分明是要拉她挡在身前。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咳嗽,脸颊绷得发白。”要疯癫就滚远些,别脏了我的地界。”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再往前半步,莫怪我翻脸。”
张日山像是没听见。
今日拍卖图录上的物件,他早一一过目。
唯独最后那件压轴的,他亲自去库房验看过。
图册上看,不过是柄寻常古刀。
可当实物摆在眼前时,他脊背上的麒麟纹竟自己灼烧起来,血液在皮下隐隐发烫。
能引动这般反应的刀,他活过的漫长岁月里,只听说过一柄。
他必须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