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颔首,终于将视线彻底转向那个始终未发一言的年轻人。
张起灵。
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一道封死的门。
顾承能感觉到对方周身萦绕的气场,沉甸甸地压着空气,那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淬炼出的、近乎实质的警惕与力量。
顾承暗自估量——不比自己弱,甚至可能更凝练。
他想起最近身边多出的那几个女人。
乔晶晶的柔软,阿宁的韧劲,还有……杨。
特别是杨。
指尖似乎还能回忆起她后颈皮肤的触感,以及那股奇异的、仿佛能点燃经络的热度。
原本停滞的内息在那之后猛然奔涌,冲破关隘,浩荡如涨潮的河。
比起精绝古城时的自己,现在的他几乎换了一副筋骨。
但眼前这个人,依然让他嗅到了同类的、危险的气息。
光从高处的窄窗斜切下来,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沉。
顾承保持着平静的站姿,等待对方可能投来的第二瞥——或者永远的沉默。
夜色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新月饭店门前的灯光在石阶上投下昏黄光晕。
顾承松开乔晶晶的手,指尖残留的温度还未散去,便听见身后传来带笑的嗓音。
“哟,这运气。”
穿黑夹克的男人斜倚在廊柱旁,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出门就撞见财神爷?”
顾承的视线掠过他,先落在领头的张日山身上。”张处长。”
他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接着转向另一侧沉默的身影,同样点了点头。
最后才重新看向那个戴墨镜的年轻人——即使夜幕沉沉,那副镜片仍牢牢架在鼻梁上,仿佛长在了皮肤里。
“道上混饭吃的,谁没听过小顾爷的名号?”
黑瞎子咧开嘴,露出过分整齐的牙齿,“藏宝斋的少东家,摸金一脉如今的话事人。
更别说……”
他拖长了调子,“能在十大凶地里全须全尾走出来的,这百年里可就您一位。”
空气里飘来食物加热过的油脂香。
尹南风从门内走出,旗袍下摆扫过门槛。”几位都到了?”
她笑吟吟的,目光在众人间转了一圈,“顾老板方才说了,今晚诸位的开销都记他账上。”
霍秀秀忽然从阴影里跨出半步。”顾承。”
她声音里带着刺,“你旁边这位,不给大家认认?”
乔晶晶的手指在顾承掌心轻轻蜷缩。
从踏进这条街开始,那些钻进耳朵的词就让她脊背发僵——千万餐费、凶地、几十亿的拍卖。
她侧过脸看向身旁的男人,灯光在他下颌线上切出明暗交界。
“乔晶晶。”
顾承开口时,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女朋友。”
三个字砸在地上,溅起短暂的寂静。
尹南风先笑出声。”顾老板挑宝贝的眼光厉害,挑人的眼光更毒。”
她打量着乔晶晶,从微卷的发梢看到攥紧的手指,“这么标致的人儿,哪儿寻来的?”
“我也好奇呢。”
霍秀秀抱起胳膊,指甲掐进袖口的刺绣里,“有些人明明长了张骗人的脸,偏就有人前仆后继往上扑。”
顾承干咳两声,拽着乔晶晶往门里走。”饿了。”
他脚步很快,“去尝尝百万自助的滋味。”
人群跟着移动。
黑瞎子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墨镜反射着廊下灯笼的光。
张日山
“她晚些到。”
“神管局这次也出手?”
吴三省从另一侧踱过来,烟斗在指间转了个圈。
“经费紧张。”
张日山的声音像冻过的铁,“不如三爷借点周转?”
笑声稀稀落落响起。
尹南风落在最后,指尖抚过门框上浮雕的缠枝莲。”今晚来的可不止这几尊佛。”
她轻声自语,而后提高音量,“诸位,二楼请——”
乔晶晶被顾承牵着穿过长廊。
两侧包厢的门缝里漏出零碎对话,像碎玻璃扎进耳朵:青铜器、帛画、冥器、生死线。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这人袖口沾着点泥土,笑着说刚从乡下收老物件回来。
那泥土,现在想来,或许根本不是田里的。
自助餐区的水晶灯晃得人眼花。
长桌上铺着雪白餐布,银质餐皿里盛着看不出原料的菜肴。
顾承松开她的手去取餐盘,侧脸在灯光下显得陌生。
黑瞎子不知何时蹭到了她身边。”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