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间动了动。”张启陵……也出来了。
他和顾承在一处。”
话不必说尽,义父自然明白——神管局的那双眼睛,此刻恐怕正落在同一个名字上。
古先生搁下手中的物件,一声轻响在室内格外分明。”那老狐狸……”
他低语,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碾过,“命倒是硬。”
踱了两步,停在窗前,背对着她。”藏了这么多年,偏在这时候露头。
顾承的深浅,怕是被他摸去七八分了。”
沉默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洇开。
他最终转过身,眼底已是一片沉静。”原先的安排照旧。
至于顾承……”
他顿了顿,“我来寻个由头,先碰一碰。
探明了风向,再动不迟。”
彼岸躬身退下,木门合拢的声响沉闷而短促。
新月饭店深处那间茶室,总萦绕着陈年普洱特有的醇厚气息。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缕走廊里浮动的檀香。
尹南风脚步快,话音更快:“有信儿了——人还活着。”
张日山捏着白瓷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徐徐将茶汤送入口中,任由那温热的苦涩在舌尖化开,才放下杯子。”倒是命硬。”
语气淡得像在评说天气。
“何止是命硬?”
尹南风在他对面坐下,也给自己斟了一杯,“沙漠里凭空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整整二十八天。
我都当是填了流沙了。
结果呢?六个,一个不少,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她吹开茶沫,“你说,会不会是张启陵那尊真佛暗中护着?”
“不会。”
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凭什么这么笃定?”
“他那个人,天塌下来,只要旁边有高个子,就绝不会先伸手去顶。”
张日山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水汽上,“如今既然都平安归来,便证明他连衣角都没让人瞧见。
这才是他的本事。”
尹南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们姓张的,心思都跟老宅子地下的砖似的,一层摞一层,不见光。”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人既然过了精绝古城这一劫,你总该去会会了吧?再晾着,不怕被旁人截了胡?”
“不急。”
张日山又呷了一口茶。
“还不急?”
尹南风挑眉,“等神管局或者裘德考的人把他请进门,你再备礼就晚了。”
“鹰隼未饥,投食何用?”
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样的性子,岂是几把谷粒就能引下枝头的?他若甘愿蜷在旁人檐下,反倒不值一提了。”
“所以……你是要‘熬’?”
尹南风琢磨着这个词。
“是等。”
他纠正道,“等他自己看清,哪片天空值得展翅,哪座山头只是樊笼。”
尹南风别开脸,望向窗外庭院里一株斜逸的老梅,嘴里小声嘀咕:“小心等久了,鹰直接飞没了影儿。”
张日山只当没听见,指尖无声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燕北城西,远郊的庄园浸在午后过分明亮的阳光里,却莫名透着股阴凉。
书房厚重的窗帘拉着一半,将光切成明暗两界。
头发银白的外国老者靠在椅背上,听完属下的低语,灰蓝色的眼珠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浓厚的兴味覆盖。”顾承……从那个地方走出来了?”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要确认这个词的真实分量,“真是……令人惊叹的意外。”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光洁的桌面上。”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出生到现在,每一件能查到的事。
立刻。”
“那……跟着他们的阿宁 ?”
老者靠回椅背,摆了摆手:“她知道自己该在什么位置,该做什么事。
不必干涉。”
属下无声退去。
书房重归寂静,只余尘埃在那一线光柱中无声飞舞。
吴山居里弥漫着旧纸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吴邪对着摊在桌上的几卷拓片,眉头拧得死紧。
墨色深深浅浅,勾勒着难以辨识的古老纹路,是真东西,好得有些扎眼。
送东西来的人更扎眼。
裹着一身不合时节的旧夹克,帽檐压得极低,话不多,开价却古怪,不像买卖,倒像硬塞。
东西留下,人转身就走,快得来不及拦。
指尖抚过拓片上凹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