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执念,真是顽固得可怕。”
我重新看向她,“你真以为,我看不透那具所谓‘肉身’的 么?”
“昆仑神木中安卧的,早已不是你真正的躯壳。”
“或者说,那只是你舍弃的旧居。”
我的视线缓缓移开,落在那株根系与漆黑神木彻底纠缠在一起的巨大妖花上。
花瓣在幽暗光线下泛着诡谲的肉质光泽。
“你现在的凭依,是这株尸香魔芋,对吗?”
石台上的影子,似乎凝滞了一瞬。
空气中弥漫的淡淡异香,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无稽之谈。”
那声音依旧平稳,但某个音节却略微急促,“本王岂会屈尊寄居于草木之躯?”
“若是全盛时期的你,自然不屑于此。”
我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了然,“但漫长的禁锢足以改变很多事。
被困在神木中的岁月,那种动弹不得的滋味,想必并不好受。
于是你动用了某种秘术,让魂灵脱离了旧躯壳,暂时栖身于这株妖花之中。”
“代价是,你虽获得了有限的自由,行动却被牢牢束缚在此地。”
“所以,你需要一具新的、能够自由行走的肉身。”
“恰在此时,我们闯了进来。”
“你第一眼就选中了她。”
我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昏迷的身影,“尤其是她血脉中流淌的力量,对你而言,简直是完美的容器。
最初,你试图用幻象将我们困住,诱她靠近,便可无声无息地完成占据。
可惜,幻象对我无效。”
“计划受挫,你便换了策略。”
“与我虚与委蛇,编织那些动人的谎言,最终目的不过是骗我走近,给你从背后出手制服我的机会。
一旦解决了我这个变数,你便能安心对她下手。”
“我说得,可有一字差错?”
我看着她,等待回应。
长久的沉默。
那双非人的眼眸,如同两点寒星,死死钉在我身上,几乎要将我的轮廓烙印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叹息逸出。
“你……究竟是何人?”
我耸了耸肩,这个动作在紧绷的气氛里显得有些突兀。”现在追问这个,还有意义么?”
脚步开始向后移动,谨慎地,一寸一寸。”还是要多谢你,至少指点了离开的路径。”
“但我们终究不是同路人。
不如就此别过,两不相扰。”
“你在此静候便是。
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访客到来,届时你再挑选合意的目标不迟。”
话语间,我的视线始终未曾离开那片阴影。
并非不想彻底解决这个隐患,但自知之明是生存的第一要则。
能带着人活着离开这片绝地,已是侥幸。
谁又能知道,这活了不知多久的存在,还藏着怎样诡谲难防的后手?
退到同伴身边,我弯下腰,手指即将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
“呵……呵呵呵……”
低沉而扭曲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陡然撕裂了石室的寂静。
“狡猾的小子……戏弄了我,还想安然离去?”
“不妨回头看看,你来时的路,是否还在?”
我的动作骤然僵住。
猛地扭头望向记忆中来处的山壁——那里只有浑然一体的嶙峋岩石,那道曾让我们得以进入的狭窄裂缝,已然消失无踪。
心猛地一沉。
没有丝毫犹豫,我迅速将地上的人扶起,半抱半搀,朝着认定的方向疾奔。
冰冷的岩石通道在眼前延伸,拐过一个又一个似曾相识的弯角,时间在奔跑中流逝,呼吸逐渐粗重,但预想中的出口始终没有出现。
十几分钟后,我停下了脚步。
通道尽头是死路,坚硬的石壁沉默地宣告着此路不通。
她早已做了手脚。
所谓的出路,从一开始就是个诱饵,或者一个更残酷的玩笑。
我带着人折返,回到那间宽阔的石室。
那株妖花旁的阴影,似乎比离开前更加浓郁了。
“回来了?”
平静的声音响起,仿佛早已料定这一幕,“你以为,我会毫无保留地将生路指给一个看穿我底细的人?”
“若你当时带着同伴头也不回地离开,或许我真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毕竟,这女孩还留在这里,我的目标并未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