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笑声从角落传来。
都这种时候了,这年轻人竟还有心思招惹姑娘。
杨咬住下唇。
她看得分明,顾承望向阿宁时眼角那丝温度。
才见过几面?凭什么?
——我不会放你走的。
她在心里一字一顿地说。
顾承对张启陵那边笑了笑,趁众人视线移开的空隙,贴近阿宁耳畔:“给的坠子能防毒虫。
你也有一套,收好。”
这次他再握她手腕,她没有挣脱。
他将那抹蓝色塞进她掌心,立刻松了手。
不能急。
阿宁盯着手中微光流转的石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神情。
“要帮忙吗?”
他压低声音。
“不必。”
她别过脸去。
顾承转向张启陵一行人。
指环里还剩三套配饰。
借出去?念头刚起便熄灭了——人太多,三套不够分。
古时有二桃杀三士,他不想在这地底惹出争抢。
张启陵此时抬了抬手。
一只帆布包凭空出现在地上。
队员熟练地拉开拉链,里面叠着防毒面具,底下压着防护服。
众人依次领取,窸窸窣窣的穿戴声在洞穴里漫开。
“张队长准备得周全。”
顾承说。
“下墓多了,自然想得多些。”
张启陵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
顾承的目光扫过对方的手腕。
那里缠着一串黑石手串,每颗石头都像吸尽了光。
——黑曜,中品灵器,储物,驱邪。
须弥藏于其中。
果然。
那东西比他的青空高阶,空间想必更辽阔。
他感到胸口泛起细微的痒,像藤蔓悄悄攀上来。
“小顾爷,你们也取一套吧,有富余。”
张启陵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
顾承顿了顿,接过递来的面具。
其实他已无需口鼻呼吸,气息在体内自成循环。
但有些东西,接了比推辞更妥当。
墓道深处弥漫的乳白色雾障像凝固的棉絮,手电光柱刺进去不过两步距离便彻底消散。
顾承收紧防护服的袖口,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过分寂静的甬道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那些折在滇南瘴气里的前辈——人总在自以为周全时露出破绽。
“跟紧。”
他侧身挤入雾墙。
手掌在身后传递着温度,一串人影如同用绳索系住的木偶,在浓白中缓慢挪移。
能见度低到必须用指尖确认前一个人的肩胛骨是否还在原处。
某个瞬间,顾承错觉自己正领着队伍走向某种巨兽的食道。
“这鬼雾怎么连飘都不飘?”
粗哑的嗓音从队伍中段炸开,是那个总耐不住沉默的胖男人,“要是雾里藏着刀阵,咱们可就成砧板上的肉了。”
顾承没有立刻接话。
他注意到石门外流动的空气似乎被无形屏障截断,雾气边缘呈现出反常的平整,仿佛有只玻璃罩子倒扣在墓室上方。
通常墓穴里的杀机多依赖密闭——水银蒸腾,生石灰遇水沸腾,都是将盗墓者困在毒瓮里的把戏。
但眼前这片雾……更像活物。
“墓主人若只想用毒气阻拦,未免太客气。”
顾承开口时,声音在防护罩里闷闷地回荡,“他更可能想要闯入者永远留下。”
“所以这些雾是为了遮住眼睛?”
另一道沉稳的嗓音 来,是姓胡的那位,“让人看不见出口,也看不见脚下的陷阱。”
“或许两者都是。”
队伍忽然刹住。
顾承抬起的手掌抵住了身后人的前胸。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听见了吗?”
他压低声音。
浓雾吞没了所有回音。
几秒钟的绝对寂静后,众人陆续给出否定的答复。
只有那个胖男人倒抽冷气:“该不会又是那种勾魂的曲子吧?”
顾承摇头,干脆抬手扯开了头罩的密封扣。
冰凉的雾气瞬间裹住他的脸颊,带着陈年石砖特有的阴湿气味涌入鼻腔。
与此同时,某种细碎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起初像春蚕啃食桑叶,随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最终汇聚成潮水般的嘶鸣。
他后背的汗毛全部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