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肩嵌着半截断箭,暗红液体顺着皮革护腕的纹路往下淌,在青石砖上绽开一朵接一朵潮湿的花。
头发被血与汗黏在额角,可那双眼睛亮得骇人,像暴风雨夜唯一不肯熄灭的灯盏。
“他们……”
诸葛青天咳了一声,喉间涌上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他们说我该怕死。”
他踉跄着靠近,染血的手掌先触到她的指尖,然后才缓缓覆上她腹部的弧度。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缓慢,仿佛在确认某种易碎的珍宝。
蓝感觉到他掌心的茧擦过衣料,温度高得不正常。
“魔域边境的瘴气林会腐蚀法器,”
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带着血气,“我丢了罗盘,靠记北斗方位走了十三日。
守界卫兵在峡谷设伏,箭矢涂了蚀骨藤的汁液……不过没关系,我算过距离,从这里杀到地宫核心,最多只需要突破七道关卡。”
蓝的视线落在他锁骨下方——那里皮肉翻卷,隐约可见森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先于意识涌出眼眶,沿着脸颊滑落,在下颌汇聚成饱满的一滴。
那滴泪坠落的轨迹很慢。
它先落在诸葛青天手背的伤口上,与暗红血液交融的瞬间,发出极轻微的“滋”
声。
接着奇迹发生了——混合液体开始凝结、提纯、重塑,最终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通体澄澈如冻住的深海,内部却流转着星云般的光晕。
它静静躺在他掌心,像一颗刚刚诞生的小小星辰。
后来新月饭店的密室中,尹南风用丝绒衬布托着这枚晶体,对着灯光缓缓转动。”所以这就是‘蓝魔之泪’的来历?”
她挑眉看向坐在对面的顾承,“情深意重的情侣,手握此物说出真心话,它便会发光?”
顾承端起茶盏,吹开浮沫:“传说如此。”
“很精巧的营销故事。”
尹南风将晶体放回锦盒,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
声,“若是我来包装,或许会换个背景……比如战国时期对峙的将领,或者民国时分隔两岸的世家子弟。
古董行里最不缺的就是遗憾,不是吗?”
“尹老板高见。”
“不过,”
她忽然倾身向前,袖口带起一阵檀香的风,“你刚才询问兵器修复时,眼神可比讲故事时认真得多。”
顾承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接触的声响恰到好处。”下地干活的人,总想手里有件靠谱的家伙。
有时候一把顺手的刀,能让你多喘好几口气。”
尹南风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
片刻后,她朝身后阴影处微微颔首:“去查查库存,有没有未曾登记过的古兵器。
特别是……”
她转向顾承,“斧钺之类的重器?”
“斧子最好。”
交易在茶香将尽时达成。
顾承起身告辞,穿过回廊时,新月饭店特有的沉水香萦绕在梁柱之间。
走到大堂 ,他毫无征兆地停步,仰头望向二楼栏杆处——那里不知何时多了道身影,穿着挺括的深色长衫,手指闲闲搭在雕花扶手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顾承眯起眼,视网膜上残留着窗外天光投下的剪影。
那张脸年轻得过分,可眼神里沉淀的东西,却像古墓最底层从未见过天日的封土。
栏杆边的人微微勾起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便已消散。
他转身隐入屏风后的阴影,衣摆掠过栏杆时,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手腕——绷带边缘隐约渗出暗褐色,不知是旧伤,还是别的什么。
尹南风的目光随着顾承的视线移动,最终落在了张日山身上。
她眉间立刻拧起一道褶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你怎么会在这儿?”
张日山仿佛没听见她的质问,视线依旧胶着在那个正要离开的年轻人身上。
顾承此刻并无与这位不速之客周旋的打算,只向尹南风简短地道了别,转身便走。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尹南风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她在张日山面前站定,声音压低了:“你刚才为什么那样盯着他?”
“山阳县的那座墓,已经打开了。”
张日山的语调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句话却勾起了尹南风的注意:“墓主身份确定了?”
“还没。”
张日山摇了摇头,“但守墓的东西,很不寻常。”
“哦?”
尹南风尾音上扬。
“傀儡,三十多米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