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不对劲。
这通道笔直得过分,本该荡开的回响竟一丝也无,仿佛自己正站在一口深井的底部。
他记得之前朝那身影挥手时,对方也抬手回应了。
可那张开又闭合的嘴,却没有传来半点声响。
难道从那时起……声音就被困住了?念头刚冒出来,视线便钉在了身旁的墙面上。
方才捶打的位置,表层竟绽开几道细纹。
他抽出随身那柄短刃,用刃尖刮擦,一层漆皮似的薄壳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灰白的石体。
石面上布满蜂巢般的细密孔洞,刀尖抵上去,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陷进寸许深。
不是刀变快了,是这石头太软。
顾承认出了这东西——吸音石。
古时只有祭天的庙堂才用得起这般材料。
把整条阶梯都裹上这玩意儿?手笔大得让他心头一沉。
“现在怎么走?”
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那张脸上早没了轻松的神色。
顾承没立刻回答。
他盯着远处那豆粒似的光点——胖子手里的灯始终悬在前方,仿佛永远追不上的萤火。
若是寻常的悬魂梯,早该在弯绕中丢失那光亮了。
可它一直亮着,固执地证明这条路的笔直。
“你之前提过的机关,”
忽然开口,“究竟是怎么困住人的?”
“靠错觉。”
顾承简短解释,“台阶、石壁、光影……所有东西凑在一起骗你的眼睛。
你以为在向下,其实在打转。
老祖宗把这套把戏叫做悬魂梯。”
“那我们遇上的也是么?”
“不像。”
他摇头,指向远处的光,“悬魂梯会让人绕回原点,可那盏灯始终在前头。
我们若在拐弯,早该看不见它了。”
“万一……”
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万一那盏灯本身也是假的呢?”
顾承呼吸一滞。
“你说建造师能用光影制造错觉,”
她继续道,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亮,“那造出一盏永远挂在正前方的假灯,也不是难事吧?我们觉得自己在走直线,其实脚下早就是弯的,只是这弯绕得太巧妙,才让人察觉不到。”
像有根针突然刺破了蒙住思绪的薄纸。
顾承缓缓吸了口气,手掌在裤缝上蹭了蹭。”是了……我光想着 得是个圈。”
他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讲,“可若它本就不是寻常的圈呢?”
远处那点光仍幽幽浮着,此刻再看,却像一只嘲讽的眼睛。
台阶上,顾承的声音在昏暗里散开。
他盯着远处那团摇晃的光晕,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砖面。
“光会骗人。”
他说,“我们盯着那点光走,就以为脚下是直的。
可楼梯早在我们察觉之前就悄悄弯了。”
他停顿片刻,让话语沉进黑暗。
脑中的碎片正在拼合,某种冰冷的逻辑逐渐清晰。
“镜子。”
他吐出两个字,“只需要几面镜子,就能造出这个迷宫。”
身边的转过头,侧脸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模糊。
“设计者先铺出几千级台阶,然后在每个转角藏起镜子。”
顾承语速加快,“哪怕我和举灯的人站在直角两端,镜面反射也会让我们误以为彼此相对。
只要结构足够复杂,走上十天、半个月,我们都会坚信自己一直在向下——永远走不出去。”
“可我们试过回头。”
的声音 来,带着困惑,“如果这只是个圈,我们应该回到起点才对。”
顾承的嘴角扬了起来。
“问题就在镜子上。”
他压低声音,“回头时,我们依然以那盏灯作路标。
只要镜子的角度也许镜子后面就是出口,但折射出的却是石墙。
从不同角度看,同一面镜子能呈现完全不同的景象——我们都被光学把戏困住了。”
他向后靠去,后脑抵着潮湿的砖壁。
“这条楼梯的本质没有变,但设计者给它裹上了更复杂的壳。
够长的通道,够多的岔路,再加上镜阵……就算一支军队进来,也会被无声无息地吞没。”
的呼吸轻了些:“既然识破了机关,我们能找到路吗?”
顾承脸上的神情凝住了。
过了几秒,他摇摇头,苦笑从喉咙里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