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颅滚落脚边,撞上墙根才停住。
棺盖终于彻底闭合。
顾承抹了把额角,汗珠混着尘灰在颊边划出污痕。
他转头看向两个同伴,三人视线交错片刻,墓室里骤然爆发出嘶哑的笑声。
“ ……总算……”
胖子瘫坐在棺盖上,话音未落又触电般弹起,捂着臀部原地蹦跳,“烫!烫死爷了!”
顾承与老胡望着他扭曲的眉眼,笑得愈发呛出泪来。
待青铜棺散热完毕,三人围站棺旁。
“开吧。”
老胡哑声道。
棺盖再度挪移时,火光早已熄灭。
焦糊的尸骸间,某种温润光泽从灰烬深处渗出——那是堆叠成山的玉璧金器,在探灯光束下流淌着沉睡千年的幽光。
顾承让他们先别动那口棺材。
他弯腰拾起那面滚落在石砖上的铜镜,用袖口抹去镜面残留的酒精。
火光映照下,镜身有几处焦黑的灼痕,但整体并未碎裂。
指腹抚过冰凉的镜背,那些繁复的刻纹依旧清晰——这是件老物件,对付阴秽东西很管用。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片刻前还以为这镜子要跟棺里的东西一同化成灰,没想到峰回路转。
“对不住啊,刚才下手急了点。”
他低声念叨,脸上却没什么歉意。
镜子贴上棺盖,他示意可以开了。
棺盖被挪开的瞬间,一股腐浊的恶气猛地冲出来。
旁边两人被呛得连退几步,顾承早已屏住呼吸,只觉眼眶被刺得发酸。
等那气味散淡些,三人才凑近。
棺内只剩两具焦黑的残骸。
顾承仍不放心,用刀尖挑起那颗滚落在地的头颅,抛回棺内,又浇上许多酒精。
火焰再次腾起,噼啪作响,直到一切化为焦骨。
他必须做得彻底。
万一将来有蠢贼摸进来,沾上点什么带出去,麻烦就大了。
在他处理残骸时,老胡正俯身细查地面。
那些原本以为是装饰的凹痕,在蛇血浸入、唤醒棺中物之后,就显得不寻常了。
或许有机关藏在其中,先前那条巨蛇突然出现,恐怕就是触动了什么。
顾承处理完,也蹲下身一同寻找。
过了许久,老胡的手指停在一处——无数交错的花纹里,嵌着一个不起眼的圆形凸起。
“按吗?”
老胡抬头问。
顾承沉默片刻。”都到这一步了,怕也没用。
按。”
“就是!”
胖子跟着嚷,“蛇也宰了,那俩玩意儿也烧成炭了,还能有什么?”
老胡深吸口气,按下圆点。
机括转动的闷响从脚下传来。
三人立刻绷紧身体,环顾四周。
正对殿门的那面石墙,此时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并非黑暗,而是透出跳动的光亮,将内里照得清晰可见。
光晕之中,堆积如山的金银器皿、珠宝玉器折射出炫目的晕彩。
胖子张着嘴,半晌才发出声音:“……我不是在做梦吧?”
老胡也怔住了,视线黏在那片璀璨上挪不开。
顾承胸口同样震了震,但很快稳住了心神。
经历这些,他已学会收敛情绪。
若是满室珍奇法器或许能让他失态,但眼前这些……他如今所求的,并非这些世俗之物。
三人走到门前。
胖子眼冒精光,抬脚就要往里冲,却被顾承一把拽住胳膊。
“怎么?”
胖子扭头。
“等等。”
顾承指向门内石壁,“那儿刻着字。”
胖子眯眼瞅了瞅那些扭曲的刻痕:“写的啥?”
“大意是,”
顾承扫过字迹,语气平淡,“墓主夫妇在此长眠,不愿受扰,故而设下几重防护。”
石门在身后敞开,幽暗的墓室深处堆积着难以计数的珍宝,在火把摇曳的光晕里折射出诱人的色泽。
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抬脚就要往里冲。
手腕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钳住了。
顾承没有松手。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脚下磨损的石砖上,进村后的一幕幕在脑中急速闪回——村口那块字迹斑驳的诅咒石碑、祠堂地下弥漫着血腥气的祭坛、还有那些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的守墓傀儡……最后,画面定格在主墓室 那两口并排摆放的棺椁上,棺身缠绕的龙形浮雕在阴气中仿佛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