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四海在家闲不住,见儿子总在外奔波,便顺理成章重回铺子坐镇。
几天后,老胡和胖子再次登门。
地图在老胡手里摊开,各色线条交织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网。
顾承的目光落在那些斑斓的痕迹上,眉头微微蹙起,显出一片茫然。
“这些天我琢磨龙脉的事,有些头绪。”
老胡的声音适时响起,手指点在地图边缘,“源头得追溯到很久以前,那时的人观察星辰大地,将天象、地势乃至人身视为一体。
起伏的山脊在他们眼中有了生命,像某种长形生物匍匐于地表——于是有了‘龙脉’这个说法。”
他顿了顿,看着顾承:“泥土是它的筋肉,岩石是它的骨架,草木是它的须发,流水是它奔涌的血。
当然,这些都只是比喻。”
“照这意思,但凡连绵的山都能算?”
顾承问。
“广义上是的。”
老胡点头,“但有些记载里提到,唯有那些格局特殊、能牵动一方气运的山,才配称真正的‘龙’。
过去坐拥天下的人对此深信不疑,他们觉得王朝兴衰与地脉息息相关,甚至死后也要葬入其中,以求永续。”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胖子抱着胳膊,嘴角撇了撇:“要我说这纯属瞎扯。
那些皇帝的陵寝哪个不是精挑细选?结果呢,该完蛋的照样完蛋。
地底下几条石头还能管得了人间换朝代?”
老胡转过头,眼里掠过一丝讶异:“行啊,最近长脑子了?”
“那是,”
胖子挺了挺胸脯,“总不能老被你们甩在后头。”
“想得对,但不够深。”
老胡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地图边缘,“地脉是活的。
它会动,会变。
一块石头滚落,一棵树枯死,一条河改道——这些看似微小的变动,都可能让原本的风水格局彻底扭转。
曾经滋养一方的灵脉,或许几十年后就成了死地。
这里头的门道,复杂得很。”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解释。
“好比……一棵树。”
老胡缓缓道,“深扎土里的根和主干,是龙脉起始之处。
从主干分出的粗壮枝杈,便是那些能孕育非凡人物的主脉。
传闻里,前朝开国那位出身最卑微的皇帝,其祖坟便是偶然落入这样一处主脉的穴眼,才换来后世滔 势。”
“但这种地方藏得太深,往往可遇不可求。”
他继续道,“主脉又会分出无数细枝,细枝再长出叶片——这些便是次一等的脉,能出将相侯爵,或保家族世代富贵。
它们像人身上的血管经络,密密麻麻分布在这片土地的每个角落。”
“为了找到这些脉眼,千百年来无数人耗尽心血,总结出一套探寻的方法。
可惜后来这方法落入了掘墓者手中,成了定位古冢的工具。”
老胡的手指移向地图 ,那里有三个用暗红色勾勒出的圆圈。
“我对照古籍反复推演,这三处最有可能凝聚地气。”
他的指尖落在第一个圈上,“秦川古兰县。
八百里秦川,自古便是藏宝聚气之所,遗迹众多。”
接着滑向第二个圈:“湘西怒晴县。
历代炼丹方士钟爱之地,山形环抱,风气凝而不散。”
最后停在第三个标记上:“豫州山阳县。”
顾承听着,心里却浮起别的念头。
古兰县——那不就是龙岭迷窟所在?底下埋着不知多少显贵遗骸。
老胡他们先前发现的西周墓里确实有个罕见的“内藏眢”
宝穴,但算不算龙脉核心,他拿不准。
至于怒晴县……他忽然记起父亲和祖父早年曾与一群人称“老九门”
的人物打过交道,截下过一批非同寻常的东西。
那些东西,似乎正是从怒晴县一个叫瓶儿山的地方弄出来的。
那是别人的地盘,他暂时不想涉足。
他的目光聚焦在第三个红圈上。
“山阳县?”
“对,中原腹地,历来人才辈出。”
老胡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考较,“这地方出过一位赫赫有名的历史人物,你猜是谁?”
顾承垂下眼想了想,摇头:“中原名人太多,猜不着。”
老胡吐出两个字:
“李斯。”
顾承抬起眼,有些意外:“那位辅佐始皇的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