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线那天,他几乎是逃出医院的。
谁能料到——
唉。
母亲挖的坑,原来埋在这儿。
他甩甩头,仿佛能把脑中的毛线团扔出去。”爸,妈,英子,来我屋里。”
三人围拢时,他摊开掌心。
三截乳白色的根茎躺在纹路里,微微透着冰晶似的光。
“这是?”
顾四海捏起一截,指腹传来玉石般的凉意。
“看着像晒干的药材。”
周秀梅凑近嗅了嗅。
英子指尖刚触到表面,就缩了缩手——太冰了。
“昆仑冰川底下挖的。”
他声音很轻,“魔国雪莲的根,吃一截能添三五年岁数。”
空气突然凝住。
顾四海手抖了抖,根茎差点滚落。
“但多吃就废了。”
他补了一句,“头回最管用。”
“怎么下咽?”
顾四海喉结滚动。
“生嚼。”
咕咚两声,父母喉间同时滑动。
英子却攥着那截莹白,指甲盖泛出青白色。
周秀梅忽然侧身,热气呵在英子耳廓:“傻丫头,他肯给,就是把你当自家人了。”
话音钻进耳道,英子睫毛颤了颤,仰头吞了下去。
甜意从舌根漫到心尖,她偷眼看他侧脸,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来。
顾承没听见母亲的低语,只觉得英子今天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他后背发毛。
若他知道此刻那姑娘心里炸开的烟花,大概会想找段城墙撞上去。
懵懂的人,确有懵懂的福分。
他又摸出个丝绒布袋。
两片近乎透明的薄片滑落桌面,迎着光能看见细密的脉络。
“妈,猜猜看?”
他尾音上扬,“往玄了猜。”
回应他的是后脑勺 辣的一记。”少卖关子!”
“您最近怎么专打我?”
他揉着脑袋嘟囔,“以前不都冲着老爸去吗?”
周秀梅叉腰站着,影子投在墙上像座小山:“你爸如今枯木逢春,我舍不得揍了。
你顶替他,不服气?”
茶杯突然喷出一道水弧,顾四海从脖子红到额头。
英子盯着窗外的晾衣绳,绳上麻雀跳来跳去。
顾承扑通跪倒,额头贴地:“娘娘饶命。
这是雪莲花瓣,敷脸上能冻住年纪。
特意孝敬您的,快拿去试试。”
周秀梅眼里倏地冒出狼似的绿光。
她抢过花瓣对着灯照,呼吸越来越急。”算你懂事。”
转头瞥见英子盯着花瓣 ,眉毛立刻竖起来:“英子的那份呢?”
“早备好了。”
他赶紧摸出另一个小袋。
“这还差不多。”
周秀梅风风火火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眨眨眼,“你们也早点歇着。”
门合拢的瞬间,顾承才回过味来——什么叫“你们”?
他扭头,英子正盯着鞋尖,耳垂红得滴血。
啪!他重重拍在自己额头上,指缝间漏进吊灯刺眼的光。
晨雾还没散尽时,老胡和胖子在机场大厅张望。
顾承脚边立着行李,身旁还有个娇小的身影。
胖子嘴角咧到耳根,用手肘撞老胡:“哟嗬,这是……”
英子整张脸埋进围巾,只剩通红的耳廓露在外面。
顾承抬腿就踹:“把你那些不着调的念头收起来,我跟英子清清白白。”
胖子大笑着侧身闪开,躲到老胡身后:“小顾爷,都这岁数了,处对象有啥可害臊的!”
他探出半个脑袋,冲着老胡挤眉弄眼,“老胡,你可是英子亲哥,说说,想不想当大舅子?”
老胡嘴角扬了扬:“大舅子?这称呼听着不赖。”
“一边去!”
顾承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你俩光顾着说我,自己不也光棍两条?”
胖子胳膊一伸,搭上老胡的肩:“我俩商量好了,实在找不着,就将就着搭伙过。”
老胡胳膊肘猛地往后一顶,撞在胖子肋下:“谁跟你将就?老胡家还指望我续香火呢。”
顾承差点笑出声,强忍着说:“以前真没往这头想,被胖子这么一闹,再瞧你俩……”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别说,站一块儿还挺合适。
老胡,人家都豁出去表白了,你个大男人别怂,表示表示?”
胖子立刻撅起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