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滩上溅开一片片暗沉的血迹,还有些被利刃挑飞的碎肉散落其间。
它退到浅水边,竖瞳里翻涌着暴戾的光。
对面三人也喘着粗气聚拢在一处,目光死死锁住它。
“这 真抗揍……”
胖子把斧头杵在地上,双手撑着斧柄,胸膛像风箱般起伏。
他的兵器最沉,体力消耗也最大。
顾承倒不觉得累,只是浑身骨头都在发酸——那东西似乎格外记恨他,那条粗壮的尾巴总是瞅准机会往他身上扫,好几次他都听见自己关节咯吱作响。
“早说了它不简单。”
顾承吐了口唾沫,里面混着血丝,“何况人家有四条胳膊。
幸好之前缴了它的刀,听说它原本还有根权杖,不知丢哪儿去了,不然更麻烦。”
他看着地上那滩带血的唾沫,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喂,你们说……它怕不怕水底下那些尖牙鱼?”
尖牙鱼?
老胡和胖子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顾承又想起件事——如果记忆没出错,这河里似乎还藏着个更大的家伙。
“你们把它往深水区逼。
我去引鱼群过来。”
自从吞过那枚黑蛟心脏,又吃了金盏果,他的血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之前只是划破指尖滴了几滴,就惹得整片河面沸腾。
刚才看见血沫时,这个念头就冒了出来。
“成!”
老胡简短应道,“这边交给我们。”
碎石滩上响起两声嘶吼,两道身影再度扑向那扭动的躯体。
趁着间隙,顾承踉跄退至水边,朝暗流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绽开的伤口,伸手用力挤压,让更多温热的液体滴入河中。
水面起初只是微澜,但很快,下游处便传来密集的翻涌声。
一片浓重的黑影自深处迅速蔓延,仿佛整条河床都在蠕动。
果然,这两条水道在地下某处相连。
他抓起从蛇躯上刮下的碎肉,一股脑抛进水里。
刹那间,那片黑影沸腾了。
“够了!”
顾承哑着嗓子喊道。
另一侧,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其中一人扎稳马步,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另一人踩上那双手掌,借力腾空,斧刃划出沉重的弧线。
盾牌如期迎上,撞击声刺耳。
就在格挡的瞬间,那长着鳞片的躯体露出了破绽——第三个人如同失控的巨石般撞入怀中。
那是军中流传的技法,靠山撞。
蛇形身影离地飞起。
他们搏斗之处本就临近水岸,布满碎石的滩涂尽头便是幽暗的河流。
那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进水里。
新鲜的血肉气息在水里弥漫开来。
早已被撩拨得躁动不安的鱼群彻底疯狂了,黑压压的影子裹住落水者,撕咬声密集得如同骤雨。
凄厉的尖啸从水下传来,带着非人的颤音。
河面剧烈翻腾,一柄短刃疯狂挥舞,斩开几片银鳞,但更多的黑影前仆后继地涌上。
很快,翻涌的浪花染上了暗红,整段河道仿佛泼进了颜料。
水下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归于平静。
三个人瘫坐在碎石上,胸膛剧烈起伏,连手指都懒得动弹。
望着那片仍在泛红的水面,较胖的那个男人咧了咧嘴:“这玩意儿总算消停了……真他娘累散架了。”
旁边的人抹了把脸,声音带着疲惫:“比上次钻军事坑道还耗神。”
第三人望着河水,轻轻咂了下嘴:“可惜了那盾和 ……都是难得的东西,这下永远埋在这水底了。”
“对啊!”
胖男人猛地坐直,“家伙还没捞呢!”
他盯着河里尚未散尽的猩红看了几秒,又缓缓躺了回去,“贪心不足蛇吞象。
咱们这趟捞的够本了,不缺那一样两样。”
另外两人一时无言。
顾承也向后仰倒,枕着冰冷的石头。
这一路的得失在脑中掠过:雪峰上的莲花,那把阴森的刀……遇见的奇物不少,真正到手的却寥寥。
最让他心头抽紧的是那座塔。
九层高,他才走到第六层。
上面的三层,尤其是最顶上的那一层,里面会封着什么?或许有能添寿数的东西,或许有凝聚灵气的珍奇……光是猜想,就让人懊悔得胃部发紧。
早知如此,该从顶上开始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