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的本事再厉害,也得先有个大概方位才能施展。
茫茫沙海,我们从哪儿下手?”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杨 的父亲,”
顾承继续说,声音压得很平,“当年从一个叫华特的英国人手里买过东西。
照片,日记,还有一本手札。
那人进过精绝城,出来时已经神志不清。
他留下的文字里,记着路线。”
胡建军忽然坐直了身子:“你是说……”
“陈教授研究精绝文化三十多年,”
顾承打断他,“他抽屉里锁着的档案,比咱们想象的厚得多。
想找到那座城,这是唯一的路。”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天亮时,九个人裹成了臃肿的茧。
羽绒服外层结着霜,呼吸在防寒面罩上凝成冰碴。
队伍像一串笨拙的甲虫,在雪坡上缓慢蠕动。
山脉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出狰狞的骨骼。
峰与峰之间的裂隙深不见底,仿佛大地被巨斧劈开的伤口。
暴风雪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秒还能看见前方队员背包上的反光条,下一秒整个世界就被白色吞没。
雪片不是飘落的,是横着抽打过来的,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切割着暴露的皮肤。
顾承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低温中保持的弹性。
他踩出的脚印很浅,而身后那些学者们的足迹,每一步都深陷到小腿。
他不得不频繁停下,转身等待那些在风雪中摇晃的身影。
胡建军从后面赶上来,护目镜上结满冰晶。
他拍掉顾承肩上的积雪,动作有些僵硬。
“你以前,”
顾承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显得闷钝,“在西北服役的时候,来过这一带吗?”
问题抛出去,在风雪里打了个旋。
胡建军愣了一下。
他摘下护目镜,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擦去镜片内侧的雾气,这个动作做了两遍,才重新戴好。
“没有。”
他说得很肯定,“我的部队驻防区域离这儿还有几百公里。
怎么突然问这个?”
顾承的脚步停住了。
雪片落在他睫毛上,迅速融化成冰冷的水珠,顺着眼角滑下去。
他盯着胡建军被防风面罩遮住大半的脸,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闪躲或隐瞒。
没有。
只有纯粹的疑惑。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坠了一下。
关东军地下要塞里那些不对劲的细节——第三层空间,毒气室里的东西,三具不应该出现的 ——此刻全部串联起来,像一根冰冷的铁丝勒紧了他的喉咙。
他一直用偶然、用意外来解释那些偏差,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现在浮木碎了。
他所知道的“故事”
正在崩解。
那些本该发生的对话,本该出现的人物,本该遵循的轨迹,全都滑向了未知的深渊。
在墓穴的黑暗里,对机关和危险的预知是他最大的依仗。
如果连这份地图都作废了……
“顾哥?”
王凯旋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顾承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僵在原地。
他用力眨掉眼睫上的冰渣,扯动嘴角试图做出一个笑的表情,面部肌肉却像冻住了般不听使唤。
“没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突然有点喘不上气。”
胡建军立刻抓住他的胳膊:“高原反应?严重吗?这可不是逞能的时候。”
“真没事。”
顾承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刺痛感从鼻腔直冲脑门,反而让他清醒了些,“过去了。”
他迈开步子,靴底碾碎新落的积雪,发出咯吱的脆响。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像一条疲惫的蜈蚣,在纯白的世界里刻下断续的黑线。
山脊出现在视野尽头时,暴风雪恰好暂歇。
那是一条背脊般隆起的岩石,宽度勉强容得下一人通行,两侧是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积雪覆盖了表面,让人无从判断岩石边缘究竟在哪里。
一脚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雪脊另一侧是望不见底的深谷。
陈教授盯着那道狭窄的脊线,半晌才出声:“附近……没有其他能走的地方了?”
杨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