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事谈不上出众,眼界也称不上高明。
若非身旁两人屡次伸手拽他出死局,恐怕尸骨早已凉透。
都说他心性纯良。
可纯良换个说法,便是未经世事的天真,乃至脱离实际的妄想。
相较之下,解家这位年轻当家更让人侧目。
不到二十便接下全副家业,将错综复杂的生意打理得纹丝不乱。
连霍家那位眼高于顶的老太太都曾当着众人面叹过,九门后辈里,数他最成器。
重重枷锁压在他肩上,许多事由不得他选,许多路容不得他退。
反观吴家那位,倒像活在蜜糖罐里,风雨都被旁人挡了去。
到最后,这人竟能为故人之托,悄无声息地散尽家财,甚至平静赴死。
拍卖师敲响了铜铃。
那只传闻能纳百川的葫芦,价码已飙至四亿七千万。
寻常国际拍卖会引以为傲的纪录,在此地仿佛成了孩童嬉闹的数字。
包厢内几人都被场中灼热的气氛烫得呼吸微促。
“顾承!”
霍秀秀忽然抓住他袖口,眼睛发亮,“既然非要不可,不如点盏天灯?多少年没见人点过了,也让咱们开开眼界!”
“免了。”
顾承后背瞬间沁出层薄汗。
点天灯?那是嫌命太长。
他抽回袖子,声音压得低:“你太抬举我了。
当年张大佛爷何等人物,都险些扛不住。
我这斤两,还是老实些好。”
他转向栏杆外。
价牌已翻到五亿二。
不能再由着他们一文一厘地磨。
许多天价都是被侥幸之心慢慢堆起来的,他得一口气碾碎那些摇摆的念头,让真正想要的人掂量清楚——
这东西,他要定了。
“八亿。”
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进滚油里。
全场骤然一静。
近乎三亿的加码,斩断了半数宾客最后的念想。
窃语声蚊蚋般嗡嗡泛起。
“哪家的小子?这般莽撞……”
“开口就八亿,狂得没边了。”
“解家的包厢里坐着的,莫非是解雨臣?”
“不是他,我见过。”
“脸熟,像是在哪儿瞥见过……”
“这是亮刀子了。”
寂静像张渐渐拉满的弓。
就在拍卖师即将落槌的刹那,对面包厢传来阵沙哑的笑。
“多少年没见这么冲的后生了。”
一个富态的老者倚在栏杆边,手里盘着两颗深枣色的核桃,“八亿?小兄弟,这数可带不走宝贝。
老夫给你起个样,九亿。”
话音未落,隔壁包厢帘子一动,走出个穿灰绸长衫的瘦老头。
他眯眼打量顾承,慢悠悠道:“老徐,如今的年轻人,脾气可比咱们当年旺多了。”
转而抬高声音,“小兄弟,今日便教教你什么叫长幼有序。
十亿。”
十亿。
场子彻底沸了。
所有目光都黏在三个包厢之间,等着下一出戏码。
顾承忽然笑出声。
死都死过一回的人,哪会怵这两个老朽。
他往前半步,手搭在冰凉的雕花栏杆上。”二位,敬重自然该有。
可话说回来——”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年轻人若不气盛,还配叫年轻人么?既然要教,便请先赢过我。
十二亿。”
一楼席间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狂。
真是狂到没边了。
不仅当面硬顶两位爷,还直接翻上两亿,像把刀明晃晃插在台面上。
空气里飘着细微的尘埃,在吊灯的光束下缓慢浮沉。
姓徐的老者眼角的皱纹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弛开来,化作一声低笑从喉咙深处滚出。”年轻人若不气盛,倒显得暮气沉沉了。”
他摩挲着指节,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既然你执意要与我们这两个老骨头较劲,我们自然没有退避的道理。
十三亿。”
旁边那位一直转着两颗核桃的老人叹了口气,核桃壳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不过想寻件合眼缘的旧物罢了,竟撞上你们这两位……唉。”
他抬起眼皮,目光掠过顾承,“我这人做事不喜绕弯。
十五亿。
你若还能往上加,我便放手。”
仿佛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