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四海靠在沙发背上,半晌没说话。
记忆里那些阴冷潮湿的墓道、指甲刮过石板的声响,又一次漫上心头。
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大口。
书房的门合拢了许久。
顾四海的声音时高时低,像潮水般漫过木质门板。
等顾承再走出来时,眉宇间那些淤积的困惑已被熨平了大半。
他靠在门框上,回味着父亲那些剥丝抽茧的分析——老道的眼光总能刺穿迷雾,直抵要害。
他无声地咧了咧嘴,心底那点残余的倔强终于服了软。
话题的最后,他提起了那份烫金的邀请函。
“新月饭店。”
顾四海啜了口杯中已然温凉的茶汤,三个字吐得缓慢而清晰。
顾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地方不常对生客敞开大门。”
父亲放下茶杯,瓷底与木桌轻触,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知道它存在的人本就不多。
明面上是间食府,但在燕北城真正涉足古玩深处的人都清楚,那里才是风云汇聚的台面。
琉璃厂和潘家园的玩意儿……”
他摆了摆手,未尽之意化作一丝淡笑,“摆不上那张桌子。”
“这回的场子,据说是专为‘神物’而设。
到时候,能踏进那道门槛的,都不会是寻常角色。”
顾四海从抽屉深处取出一张暗纹密布的黑色卡片,推到儿子面前,“我费了些周折才拿到这一张。
以你的眼力,总不至于空跑一趟。”
顾承接过卡片,指尖感受着纸张特殊的粗砺质感,随即拇指与食指熟练地搓了搓。
顾四海瞥见那动作,鼻腔里哼出一股气:“家里能动用的现钱都在这儿了,四个数。
你给我仔细着花。”
他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一字一顿,“还有,记死了,无论如何,别去碰‘天灯’。”
四个亿的数目让顾承眉梢微挑。
他倒没料到,家底竟能厚实至此。
至于“天灯”
……他心底无声地笑了笑。
那些故事他怎会不知?张大佛爷三盏灯燃尽半族积蓄,吴家那位天真少爷被推上高位险些拖垮解家当铺,还有那位王姓汉子,十年奔波仍填不上新月饭店账面上的窟窿。
前车之鉴累累,他还不至于昏了头。
但他还是抬起脸,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天灯’……是什么讲究?”
“新月饭店的死规矩。”
顾四海耐着性子解释,“雅座里永远设着一个空位。
那不是给人歇脚的——谁坐上去,就等于亲手点燃了那盏‘灯’。
意味着,无论台下谁喊价,你都得盖过一头,直到东西落进你怀里。”
顾承适时地倒吸一口凉气:“要是有人成心抬杠,点灯的人岂不成了 ?”
“正是这话。”
顾四海重重颔首,“所以你给我刻在脑子里,离那位置远点。”
“您放心,”
顾承应得干脆,“我绝不去沾边。”
晚餐是母亲精心调配的药膳,食材温补,汤汁浓郁。
一家三口围坐,气氛难得和暖。
只是这暖意到了深夜,便酿成了难言的尴尬。
顾承在黑暗里猛然睁眼,薄被下的身体僵硬着。
小腹下方传来的胀痛感鲜明而顽固,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
他懊恼地抵住额头,无声地咒骂了一句。
血脉里那点源自异类的特质,竟在此刻彰显出如此恼人的存在感。
再这么下去……某个荒诞的医学案例冷不丁撞进脑海——某个因药物反应导致局部持续充血,最终不得不走向手术台的倒霉蛋。
他狠狠甩头,将那画面驱散。
睡意是彻底叛逃了。
他索性翻身坐起,从背包夹层里摸出一只乌木小盒。
盒盖滑开,一枚鹌鹑蛋大小的 珠子躺在丝绒衬底上,色泽沉黑,隐有幽光流转。
【物品名称】:黑蛟元髓
【物品等级】:地品灵源
【物品能力】:蕴化真元
【物品说明】:通灵妖物体内凝炼之力核,置于舌下运转周天,可助灵气滋生。
他将那枚微凉的珠子含入口中,舌根压下,随即盘膝闭目,气息渐沉,转入胎息法的脉络循环。
窗纸透出青灰色时,顾承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元髓珠随之落入掌心,光泽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