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扭头望向外头——天不知何时已经黑透了,连半点星月都没有,整座山像被墨汁浸透的棉絮。
“这地方稳妥吗?”
他嗓子发紧。
英子从角落抱出一捆枯枝和干草,蹲在地上窸窸窣窣忙活。”早年是豹子窝。
后来我爹收拾了那头畜生,这儿就成了落脚点。”
她擦亮火柴,橙红的火苗倏地窜起,“我们在附近打猎常在这儿过夜,没事。”
火光一旺,洞里的阴冷顿时 退几分。
几人围着那簇温暖撕开干粮,就着铁缸里滚开的水囫囵吞咽。
王胖子嚼着饼,忽然抬眼:“对了顾哥,你拼死潜下去到底找什么?”
顾承从怀里摸出个东西。
烛光下,那物件泛着湿润的暗金色,形态似莲非莲。
“为它。”
……
王胖子是这里最清楚顾承脾性的人——没够分量的东西,请不动这位爷冒险。
他盯着那金色果实,眼睛亮了起来:“这又是什么门道?”
“金盏长生果。”
三名听众脸上同时浮出茫然。
“管啥用的?总不能吃了就成仙吧?”
王胖子半开玩笑。
顾承瞥他一眼:“还真让你蒙对了一半。”
洞里静了一瞬。
“什么?!”
王胖子嗓门拔高。
胡八一和英子也怔住了。
“别急。”
顾承把果子收回掌心,声音低了下去,“早些年,我翻过一本讲奇闻异事的残卷,里头记了一桩旧事……”
辽国那位垂帘听政四十余载的萧氏,在暮年时忽然畏惧起光阴流逝。
她向各州郡张贴诏书,许诺将国师尊位赐予献上长生秘术之人。
可世间何来不朽之法?即便将赏金堆成山丘,也无人敢应。
岁月啃噬着太后的容颜与心性。
宫人们常在深夜听见杖责之声,朝堂上血色渐浓。
某个飘雪清晨,有位道人叩响了宫门。
道人被急召入殿。
他伏地禀报:昆仑之巅有位女神掌握着永生之匙。
于是满载珍宝的车队向西出发。
太后望着远去的烟尘,眼底暴戾竟淡去几分。
等待让时间变得柔软。
她不再随意处置奴仆,甚至允许乐师在廊下弹奏旧曲。
多年后道人归来,掌心托着七枚青玉似的果实。”此物唤作金盏长生果,”
他的声音因长途跋涉而沙哑,“服一粒可添百年寿数。”
可惜太后没能等到这一刻。
诏书墨迹未干,她的生命已先一步枯竭。
继位的圣宗皇帝将那些果实轻轻放入母亲棺椁。
史官记载这个举动时,笔尖顿了顿。
“顾家兄弟,”
王胖子听完直接笑出声,“你这瞎话编得,驴都不信!”
胡八一拨弄着快要熄灭的篝火:“史书说萧太后薨于巡幸途中。
她交还玉玺不过数月,人就没了——真有能续命百年的宝贝,那位陛下会舍得埋进土里?”
英子裹紧外套猛点头。
“ 杂谈罢了。”
顾承嘴角弯了弯。
月光落在他半湿的肩头,像层薄霜。
这故事并非杜撰。
原主记忆里确实有本残破的《北疆异闻录》,其中某页用朱砂圈着这段记载。
方才被胡八一背着狂奔时,那些字句突然浮现在脑海。
他需要这个故事来转移注意。
若被追问为何独自下水,很多事便说不清了。
但万一记载属实呢?
万一那位皇帝试过果实,发现并无神效,索性让它们陪葬?万一牛心山深处的陵寝正是萧太后长眠之地?村民们从河里捞起的瓶罐、顺瀑布漂来的器物、还有斜坡上那株奇异的植物……所有线索忽然咬合成环。
顾承垂眸看向掌心。
七颗果实仍紧紧簇拥着果柄,方才的颠簸竟未震落任何一颗。
他趁三人整理行装时尝试摘取。
指尖用力到发白,青果却纹丝不动。
出鞘的寒光一闪而落。
果实脱离枝柄的瞬间,他听见极细微的“啵”
声。
果肉带着山野的酸涩在齿间碎裂。
他悄悄将核收进内袋,闭目等待某种变化从脏腑深处升起。
时间大约过去七十次心跳。
腹中那股温热逐渐蔓延开,仿佛有细流在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