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扑到墙根前,喉咙里挤出急促的气音:“有说法?”
“唐代的釉口青花。”
顾承用指尖点了点沿口,又指向并排的七个罐子,“都是。”
王胖子呼吸粗重起来。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声音发颤:“能换多少?”
“若完好,或许值京城半套房。”
顾承摇头,“可惜磕碰太多……如今也就十万上下。”
“十万?!”
王胖子眼底的光又烧起来,“八个便是八十万!”
他忽然抓住顾承的胳膊:“村长屋里……会不会还藏着别的?”
这时木门吱呀一响,胡八一探出身来。
他看见两人蹲在阴影里,疑惑地招手:“茶要凉了。”
王胖子拽着他蹲下,语速快得像迸豆子。
胡八一听着,脸色渐渐变了。
“光是这些,这趟便不算白跑。”
王胖子压低嗓子,“可若整个寨子都找一遍呢?”
胡八一沉默着。
院角的鸡忽然扑腾翅膀,惊起一阵尘土。
“你怕老乡觉得咱们占便宜?”
顾承忽然开口。
胡八一抬起眼,点了点头。
“钻牛角尖了。”
顾承拍去膝上的灰,“这些东西在他们手中,与破瓦罐无异。
不识货,便没有销路;即便识货,出了山也多半遭人骗。
若是引来歹人……”
他停住话头。
胡八一后背渗出冷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王胖子趁机接话:“咱们是在帮他们避祸,老胡。”
胡八一终于站起身。
他走进堂屋时,木门将他的背影吞没。
约莫半炷香后,村长佝偻着背送他出来。
老人枯瘦的手在空中挥了挥,几个蹲在屋檐下的村民便站起身,沉默地跟在顾承身后。
寨子里的搜寻持续了两日。
会计的算盘声从清晨响到日暮,王胖子带着人搬动器物时,总激起阵阵犬吠。
最终清点的物件有八十余样,大多残缺不堪。
唯有一尊明代香炉品相尚好,顾承估摸着能上拍卖会。
所有东西拢共或许值千万,顾承需付给寨子近半之数。
村长得知时,混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淌下来,攥住胡八一的手反复念叨“福气”。
胡八一别开脸,耳根微微发红。
第三日清晨,胡八一要进山探路。
村长指向雾霭笼罩的山腰:“去找猎户,他熟。”
临出门时,顾承在柴堆旁瞥见一柄斧头。
木柄已磨出深亮的油色,刃口却寒光凛冽。
他弯腰拾起的刹那,金属触感冰得指尖一颤。
山林的气息早已渗进他的骨子里。
这片绵延百里的沟壑峰峦,每道山脊的走向都刻在他脑中。
三双脚印踏碎了坡上的薄霜。
村寨里那位耳朵不灵光的老人含混地指了方向。
他们在半山腰的木屋前停下脚步时,檐下还挂着去年风干的辣椒串。
顾承这些日子总在寻觅些什么。
目光掠过院墙时顿了顿。
柴垛旁,半截木桩裂着缝,一柄斧子嵌在裂缝深处。
斧刃宽得反常,吞口处铸着兽纹,木柄被磨得发亮。
【开山斧】
【中品法器】
【破甲、镇邪】
【曾随将军征战四方,刃下亡魂积聚,对阴秽之物具压制之效,可穿透护甲直伤本体】
王胖子跟在顾承身后转悠了好些天。
如今他看顾承的眼神,活像信徒望着庙里的金身。
顾承呼吸节奏那细微的变化,立刻被他捕捉到了。
他凑近半步,压着嗓子问:“瞧见什么了?”
见识过天地广阔的人,终究学会了藏住眼底的波澜。
顾承只抬了抬下巴:“进屋再讲。”
叩门声惊起了檐角的麻雀。
开门的姑娘裹着褪色的羊皮袄,脸颊上两团红像是冻出来的,又像是天生带着山野的鲜活。
她先眯起眼打量门外的人影,警惕的神色在看清那张脸时骤然融化。
“八一哥?”
胡八一怔了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才试探着开口:“英子?”
姑娘用力点头,笑得露出虎牙。
胡八一也朗声笑起来,笑声惊走了更多麻雀。”真是你!上次见你才这么高——”
他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