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咕嘟着,水汽氤氲。
顾承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对面那汉子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胡八一。
这个名字关联着太多光怪陆离的传说,和另一个胖子、一个 组成的组合,被无数人津津乐道。
可真人杵在眼前,不过是个被风沙磨糙了脸膛的高大男人,衣着普通,眉宇间锁着点散不掉的谨慎。
听说祖上是南边靠海的地方,能长出这副身板,倒也算稀罕。
至于长相……顾承脑子里掠过好些张脸,有的俊朗,有的沉稳,有的江湖气十足。
比来比去,还是最习惯想象成那位潘姓演员的模样,那股子混不吝的机灵劲,那股子泥土里滚出来的义气,似乎只有那张脸能盛得下。
而眼前这位,活脱脱就是从那种想象里走出来,再被燕北城的尘土重新涂抹了一遍的实物。
王凯旋咧开嘴,侧身让出身后的人影。”这位是胡八一,我俩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
“在部队里练出来的身手,近战放倒三五个人跟玩儿似的,枪械更是摸得透。
要不是出了点岔子,现在肩膀上怎么也得扛颗星了。”
他边说边比划,唾沫星子几乎溅到胡八一脸上。
胡八一站在那儿,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这胖子吹起牛来,连草稿都不带打的。
顾承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平稳地移动,最后落在胡八一身上。”二位以前碰过老物件么?”
“嗨!”
王凯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小顾爷,不瞒您说,我王胖子走南闯北,啥行当没沾过边?您要问别的,我能给您掰扯半天。
可这古玩……水浑,没敢蹚。”
胡八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当兵前,跟着胖子瞎混日子。
后来惹了事,家里老爷子一棍子把我抽进了军营。
除了摸枪杆子,别的……不会。”
“水确实浑。”
顾承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天亮前可能还是个穷光蛋,太阳升起就换了人间,比赌桌上翻牌还快。”
“撞上真东西,瞬间翻身。
打了眼,赔掉底裤。”
“那些传奇总听过吧?几百块换回个灰扑扑的罐子,一转手,成了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买主一步登天,原主捶胸顿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听完,是不是觉得心里痒痒?”
胡八一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王凯旋却已经按捺不住,脖子都涨红了:“那能不痒吗?这得是祖坟冒青烟了吧!啧,我怎么就没这命!”
顾承忽然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点凉意。”你当然没这命。
因为那些故事,十有 是编的。”
“编的?!”
王凯旋瞪圆了眼。
“真以为天上能掉馅饼?”
顾承身体向后靠了靠,“能在潘家园那片地界站稳脚跟的,哪个不是成了精的老狐狸?经他们手流出来的东西,早被里外验过八百遍,轮得到你去捡便宜?”
“说白了,那些话本子,就是编来钓你这种心思活络的新手。”
王凯旋张着嘴,愣在原地。
胡八一的眼神却微微一动,像是湖面投进了石子。
“老物件,便宜的不过一顿饭钱,贵的能抵一座城。”
顾承的声音低了下去,“关键不在你兜里有多少,而在你眼里有多少。”
“都说这是富贵局,穷鬼绕道。
你们……怎么看?”
胡八一和王凯旋对视一眼。
王胖子先摇了头:“看啥看,兜比脸干净,玩不起。”
顾承轻轻拍了下膝盖。”无妨。
富人有富人的门路,穷人……也有穷人的法子。”
话音落下,他忽然向前探身,目光像钩子一样锁住两人,压低了声音:“那……‘钻土窑’的事,你们可曾听过?”
王凯旋一脸茫然,眨了眨眼。
胡八一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
……
顾承没有错过胡八一那一刹那的僵硬。
他心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话,本就是抛出去的饵。
他得让这两人自己咬钩。
原本,他对那些埋在地底下的营生并无兴趣。
凭这双眼睛,足够他在任何一座古玩城里来去自如。
更别说那点不能言说的本事,什么宝贝在他面前都藏不住形迹。
可自从撬开父亲那只沉甸甸的保险箱,亲眼见过里面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