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时序,未免错乱得有些离谱。
记忆里那些故事分明嵌在几十年前的旧时光里,可窗外分明是二零二零年的车水马龙。
“既然兄弟要来,是该好好招待几天。”
顾承抬起眼,语气平常,“要是他一时找不着合适的活儿,可以让他联系我。
或许我能帮着看看机会。”
王凯旋眼睛一亮,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嘴上却还客气着:“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您!”
我看你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顾承瞧着对方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暗自摇头,抽出一张素白的名片搁在柜台上。”拿着吧。
我也就是看你为人实在,乐意交个朋友。
有事打电话。”
对方几乎是抢一般将名片攥进手里,小心翼翼收进内袋,还特意拍了拍。
夜色浓重时,顾承才回到家中。
厨房里传来母亲收拾碗碟的轻微水声,他探头打过招呼,便径直上了二楼。
书房门虚掩着,父亲顾四海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书。
年轻时跟着祖父天南地北收罗古物的顾四海,在老爷子腿脚不便之后,便安定下来,于潘家园盘下店面,取名“藏宝斋”。
待到顾承能独当一面,他便彻底退了休,终日侍弄花草鱼虫,品茶对弈,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顾承没绕弯子,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爸,您听说过‘老九门’吗?”
顾四海翻书的手指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眼,眉头蹙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顾承将白日里解雨臣来访的的传闻,一五一十说了。
只是略去了自身异状与王胖子那段插曲。
话音落下,书房里静得只剩钟摆的滴答声。
顾四海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叹息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倦意。”该来的,躲不掉。
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您这话是……?”
顾承身体微微前倾。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沉了。
顾四海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打捞深埋的记忆。”古时候的大城,往往开有九座城门。
来往行商,入城出城,总得择一门而过。”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这‘老九门’,取的便是这个意思。
它指的是盘踞在南湖地界的九股势力,根深蒂固,枝繁叶茂,几乎掐住了地下文物行当的所有脉络。
那时候,但凡有冥器想流出南湖,必得在那儿讨生活,你只能在九家里选一边站着,没有第三条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当年我跟着你爷爷闯荡,也算混出点薄名。
有一回去南湖收货,就被他们的人截住了。
我和你爷爷都是驴脾气,不肯低头,便跟对方起了冲突。
后来……”
顾四海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抬手揉了揉眉心。”总之闹得很僵,你爷爷还为此受了伤。
回到燕北后,他年纪大了,身上又带着伤,再经不起折腾。
我们一合计,索性隐姓埋名,彻底收了山,在潘家园开了这间铺子。
这么多年过去,风平浪静,我几乎要把这段旧事给忘了。”
他的视线重新聚焦在顾承脸上,带着沉重的忧虑。”如今解家的人既然现身燕北,只怕老九门的触角,早已悄无声息地伸过来了。
山雨欲来啊,城子。”
顾四海的目光在天花板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大概十几件。
听说是从南边湖区的苗寨,一个叫瓶儿山的古墓里挖出来的。
东西运回城的路上,我和你爷爷在半道截了。”
顾承的喉咙有些发干,他吞咽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你们是半路抢了别人的东西?”
沙发上的男人没有出声。
沉默往往就是一种回答。
年轻人彻底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祖父和父亲竟有过这样的过往。
十几件……被称作“神物”
的东西?他几乎能想象出,当年那些失去宝物的人,会是怎样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
……
关于父亲流露出的那点忧虑,顾承并未放在心上。
他清楚得很,自从那次折损了太多人手的行动之后,那个曾经显赫的团体早已元气大伤,后续的动荡更是雪上加霜。
如今还能撑住门面的,不过寥寥两三家而已,余下的几乎都已败落。
对他们顾家而言,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