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一枚民国时期的普通铜板,拍出几十万的天价,你觉得这合乎常理么?”
顾承语塞。
“一件宋代官窑的瓷碗,标价数千万乃至上亿,这又合理么?”
顾承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浸淫此道越久,类似的疑问便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
这个行当,是否本质上是一场针对认知的围猎?就像那些烙印着奢侈徽标的皮包与鞋履,明眼人都知晓其原料与工本远不及标价的一个零头。
他始终难以理解,那些一掷千金追逐古物的人,究竟在追寻什么。
“然而,”
解雨臣话锋陡转,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胸前那块微凉的玉石,“倘若那枚铜钱,那件瓷碗,也如同我这块坠子一般,藏着些……超乎想象的作用呢?那时,你觉得它们值不值?”
“当然值!”
顾承脱口而出,随即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你的意思是……”
“自古以来,关于‘神物’的传闻便未曾断绝。”
解雨臣的声音平缓,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无人知晓它们最初从何而来,又如何现世。
那些志怪传奇里的法宝仙器, 笔记中提及的聚宝盆、夜明珠,乃至传说中能令人驻颜不老的仙药……或许并非全然虚构。”
顾承怔怔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荒诞却又极具 力的睡前故事。
但这故事,正缓缓推开一扇他从未设想过的、通往幽深世界的门扉。
“岁月流转,许多神物湮没于尘埃,亦有不少混迹于寻常古玩之中,辗转流传。”
解雨臣继续道,“因其年代久远,外表往往与普通旧物无异,便在市面上流通买卖。
可关于它们的隐秘传说,却始终在极小的圈子里口耳相传,未曾真正断绝。
到了如今这信息奔流的年代,知晓内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顾承震惊的脸:“麻烦在于,神物与凡品混杂难辨。
就像我这块玉,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不过是一块品相尚可的宋代玉佩罢了。
于是,许多人只得将可疑的古董收入囊中,再慢慢探究琢磨。
久而久之,总有一些真正的神物被发掘出来。”
“那些站在顶端的人,为此愈发狂热。”
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上面的人追逐,下面的人自然效仿,古董行当便这般看似荒谬却又理所当然地兴盛起来。”
顾承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信息量庞大得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急切:“那……你怎么能分辨出来?我看你,似乎很轻易就能断定。”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明确的疏离与保留:“这就不能告诉你了。”
他站起身,抚平衣襟上细微的褶皱,“老九门传承下来的东西,远比你此刻看到的要深得多。”
言罢,他不再多留,转身朝店外走去。”再会了。”
顾承没有出声挽留,只是目送那道身影融入门外熙攘的人流。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他才慢慢踱回柜台后面,重新拿起那只沉重的石雕貔貅。
他闭上眼,努力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凝聚于掌心触感的冰凉与粗糙之上。
大约过了十几次心跳的时间,一些模糊的、颤动的字迹才逐渐在他“眼”
前清晰、稳定下来。
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后背微微松弛。
先前的担忧——害怕自己那突如其来的“能力”
是依托于解雨臣的玉坠而存在,一旦玉坠远离便会失效——此刻终于消散。
“果然,”
他低声自语,指尖拂过貔貅凹凸的纹路,“与那玉无关,是我自己……身体里多了点什么。”
他试图理清头绪,“以前未能察觉,大约是精神太过涣散,无法集中。
那玉坠的气息,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块磁石,帮我收束了心神,这才将它‘唤醒’。”
“现在即使没有玉坠,我也能勉强动用这能力了,只是耗时颇长,需十几秒酝酿。
若那玉坠在手,恐怕两三秒便足够。”
他思忖着,一个念头逐渐清晰,“看来,得留意寻找那些据说能温养精神、凝聚心神的‘特别物件’了。”
这念头一生,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按捺不住。
毕竟,凭空得了一个近乎“鉴定术”
般的奇异能力,任谁都会迫不及待想要验证一番。
他匆匆交代了店里伙计几句,便推开店门,一头扎进了午后喧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