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杨洛表现得越是光芒万丈,杨成业那点鼠目寸光就被衬托得越清晰。
他把亲儿子扫地出门,如今又得灰溜溜地给儿子盖新房,这个笑话够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八卦很长一段时间了。
而整件事最绝的地方在于,弘德帝从头到尾也没有说过一句杨成业的不是,只是轻描淡写地给他安排了个督造房子的差事,就把所有的意思都表达清楚了。
这种惩罚,比直接砍他两刀还让他难受,刀伤能养好,丢脸了怎么挽回?
……
吕霄等人把杨洛送到甜水巷外面,就笑着告辞了,他们亲迎的心意已经送达,没必要打扰人家重聚。
至于杨成业,他全程一言不发,无地自容地想单独离开,但那么多人看着呢,他这时候走了反而更显眼,倒不如低着头当个小透明。
而且杨成业能明显感觉到,平常跟他颇为亲近的同僚,似乎也多了几分疏远……
杨洛快骡加鞭,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
推开大门,院子里的一切都很熟悉,那棵枝繁叶茂的槐树,树下他经常躺的椅子,连位置都没挪过。
还有石桌上那盘葡萄……摆了近两个月吧?还没坏?
王管家正蹲在廊下给那些半死不活的盆栽浇水,听见门口的响动,便抬起头来。
咣当……
水瓢掉地。
他颤颤巍巍地喊道:“公子,你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在正堂里的杨柳儿也给喊了出来,她手里拿着鸡毛掸子,脸蛋上沾了些灰尘,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杨洛,嘴角一瘪,眼眶委屈巴巴地红了。
杨洛把缰绳交给王管家,朝杨柳儿走去,习惯性地想揉揉这丫头的脑袋。
结果手刚抬起来,杨柳儿就一头扎进了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地,脸上的灰在他身上蹭干净了。
杨洛无奈地拍着杨柳儿的后背,任由她把眼泪鼻涕糊在袍子上。
“公子,你瘦了,在外面很辛苦吧?”
哭了好一阵,杨柳儿才把脑袋拔出来,用袖子抹了把脸,哽咽道:“公子,你瘦了,在外面吃了好多苦吧?奴婢天天提心吊胆,连觉都睡不踏实。”
听到杨柳儿的话,杨洛立刻掏出圣旨,微微一笑:“以后你就是归义县男的通房大丫鬟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想象中杨柳儿高兴到原地蹦三蹦,外加一段尖叫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现实很安静,尴尬得安静……
杨洛郁闷地一看,只见杨柳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蠢萌蠢萌的,嗯……说蠢太难听了,那就单纯吧。
“公子,什么是归义县男啊?”
好吧,杨柳儿从小就没接触过这些东西,要她理解有些困难了。
杨洛看着她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忽然有种刚才酝酿了半天的炫耀全都喂了狗的蛋疼感,两个都疼……
这丫头是真的不懂,不是装的。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通俗易懂的版本重新来过:“意思就是,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怕杨成业了,不但不用怕,过两天他还要亲自给我们盖房子……”
“杨侍郎要给公子盖房子?”杨柳儿眼里满是疑惑,“为什么呀?”
“因为是陛下的圣旨……”
给小丫头解释清楚爵位这件事,感觉脑细胞阵亡了一整支军队。
杨洛连比画带忽悠,好说歹说,终于让她懵懵懂懂地领会了“公子现在很厉害”这一核心要义。
阅历丰富的王管家却清楚世袭罔替的男爵有什么意义,它代表着杨家在藏龙卧虎的京城有了一席之地,杨家的香火将世世代代永存,而他本人的饭碗也跟着镀了层金,这辈子算是稳了。
当然,前提是不要有人作死……
封爵了,地位水涨船高,但杨洛却在想另外一件事。
有了这层身份,那么离她就更近了吧?
不得不说,每次想到这一点,杨洛就莫名其妙地心虚,仿佛自己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说曹操曹操到,赵玉珂风风火火地冲进,她今天没有女扮男装,而是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头发用素白玉簪挽住。
往那一站,亭亭玉立,仙姿佚貌,活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回来了?”赵玉珂的语气很平静,可那嘴角的笑意,怎样也压不下去。
杨柳儿朝赵玉珂行了个礼,然后识趣地拉着王管家下去了。
院里就只剩杨洛和赵玉珂两人,槐树的影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给他们打着久别重逢的节拍。
“嗯……没缺胳膊少腿,你运气不错……”赵玉珂走到杨洛面前,开心地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杨洛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