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债务
    春末夏初的风,已经褪去了初春的料峭,带着几分温热的燥意,缓缓拂过四九城的胡同巷陌。四合院中央的那棵老槐树,像是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劲儿,在这个时节彻底绽放开来,一串串莹白的槐花缀满枝头,层层叠叠,挨挨挤挤,把粗壮的枝桠都压得微微弯下了腰。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槐花香,甜得发腻,飘满了整个院子,钻进每一间屋子的窗棂缝隙里。

    

    成群的蜜蜂在花间嗡嗡地穿梭不停,翅膀振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院子里最热闹的背景音。这些小生灵像是不知疲倦,从这一串花飞到那一串花,忙着采蜜授粉,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碎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板地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光影流转,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这份宁静,却半点都没渗进何雨柱的心里。

    

    他坐在自家屋子的窗前,手肘撑在老旧的木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磨得光滑的棱角,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眼神却没有半点焦距,心里乱糟糟的,像是被一团乱麻缠得死死的,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账本,纸页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上面用黑色的钢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笔一划,像是一只只黑色的蚂蚁,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纸页,看得人眼晕,更看得人心头发沉。

    

    这本账本,何雨柱已经翻来覆去算了不下十遍,每算一遍,心头的那块石头就重一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账本上明明白白地记着,养猪场前前后后欠下的款项,零零碎碎加起来,足足有六千二百四十块。

    

    放在这个六十年代初期,六千多块钱,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十多块,就算省吃俭用,一年也不能攒下三百多块,六千块,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上二十年。何雨柱心里不是没底,他知道养猪场里的四百多头肥猪,再过一个多月就能出栏,到时候把猪一卖,这笔欠款自然就能还清,可债主们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欠的钱到了该还的时候,天天上门催讨,让他焦头烂额。

    

    这笔欠款,桩桩件件都有来头。养猪场刚建的时候,平地、砌墙、搭棚,全靠建筑队的雷师傅带着工人日夜赶工,两万多块的工程款,只付了一小部分,还欠着两千一百块的工钱,底下几十号工人等着拿钱养家糊口,雷师傅就算跟他关系再好,也架不住工人天天上门讨要;为了搭建猪舍的钢架、门窗,从供销社赊了价值一千八百块的钢材,拖了三个月,供销社的老孙隔三差五就往养猪场跑,脸拉得老长,话里话外全是不满;养猪场几百头猪每天要吃的豆饼、麦麸、玉米面,从饲料厂赊了一千三百四十块的饲料款,饲料厂的厂长也放了话,再不结账就停止供货;还有轧钢厂里,李怀德厂长念及他的能力,特意批了一批钢材支持养猪场,这笔一千块的钢材款,虽然厂里没明着催,可年底审计在即,账目上挂着这么一笔欠款,总归是不好看,李怀德也旁敲侧击提醒了他好几次。

    

    除了这些大项,还有零零散散的小欠款,买兽药的钱、请兽医的工钱、添置工具的费用,加起来也有几百块。这些钱,每一笔都像一座小山,堆在何雨柱面前,更让他头疼的是,有些欠款还带着利息,每个月光利息就要支出近百块,滚雪球一样,越拖压力越大。

    

    何雨柱不是怕还不上,他对自己的养猪场有十足的信心,可他架不住天天有人上门催债。

    

    这天上午,他刚从轧钢厂后勤科忙完工作,回到养猪场的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稳,供销社的老孙就推门走了进来。老孙穿着一身蓝色的供销社工装,脸上没有半点笑意,进门后也不跟他客套,径直拉了把椅子坐下,桌上泡好的茶水不喝,递过去的烟也不接,就板着一张脸,直直地看着何雨柱,语气生硬得像块石头:“何厂长,您也别嫌我啰嗦,这批钢材款都赊了整整三个月了,供销社那边也有账目要清算,您总得给我个准话,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您要是再不给说法,我这工作都要保不住了。”

    

    何雨柱连忙起身,陪着笑脸,心里再烦,面上也不能露出来。他是养猪场的厂长,更是轧钢厂的后勤科长,要是他先慌了神,底下的工人、外面的债主,只会更不踏实,事情只会更难办。“孙哥,您再宽限几天,我这边猪马上就要出栏了,一出栏立马给您结账,一分钱都不少您的,您看行不行?”

    

    老孙叹了口气,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却还是不肯松口:“柱子,不是我不帮你,我也是没办法。供销社的账目卡得严,我已经替你扛了好几次了,再扛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把老孙劝走,建筑队的雷师傅又跟着来了。雷师傅是个实在人,跟何雨柱交情不错,说话也客气,可语气里的无奈却藏不住。“柱子,哥知道你难,可我底下那几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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