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越军败退
城河的水已经不再是水,是一河暗红色的泥浆。

    皇元策马涉水来到城下,仰头看着城头那面千疮百孔的“宋”旗。陈和从城楼上探出身,甲胄上的血被雨水冲淡,露出底下暗青色的铁片。他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疲惫。

    “禀告大司马,彭城还在。”陈和单膝下跪,声音沙哑,几乎被暴雨吞没。

    皇元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下令骑兵清扫战场,收拢俘虏。

    标校尉冒雨清点完伤亡,走到陈和面前,声音沙哑:“将军,越军留下战船两百馀艘,其馀皆南逃而去。此战越军阵亡三万馀人,被俘一万馀人。宋军——城头能站的士兵,不足两千人。阵亡八千多人,惨胜。”

    陈和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城头那些还在站着的士兵。天魁靠在城垛上,天机剑拄在身前,雨水顺着剑脊往下淌,血从剑柄的缝隙里渗出来。

    地辛躺在城下的泥水里,想着在泗水上游为掩护撤退战死的墨家弟子们,眼框湿润。墨电蹲在城垛边,把短刀放在膝上,低头看着刀身。雨水淋在刀上,也淋在他身上。墨雨和墨雷看向天魁。

    “天魁,地辛,辛苦了。”

    天魁睁开眼睛,看了看脚边那把断弦的天机弩,又看了看墨雷,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天机弩捡起来,抱在怀里,靠在城垛上,闭上了眼睛。

    雨还在下,彭城千疮百孔,但它没有倒下。城头那面玄鸟旗和宋军的旗帜在暴雨中猎猎作响,旗角拂过垛口,拂过那些带血的脸,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的天边,乌云渐渐散去。仗,还没打完。但彭城,守住了。

    雨终于停了。

    城北门外,泗水岸边,多了一片新坟。两百座,整整齐齐,头朝北,脚朝南,每座坟前都插着一面小小的玄鸟旗。旗角在晨风中轻轻翻卷,墨家的徽记在初升的阳光下隐隐发亮。

    两百名墨者,两百枚铜牌,两百条命。都是机关城的内核弟子,有的跟天魁学了三年弩,有的跟地辛挖了五年地道,有的跟着墨电在泗水上游摸爬滚打。他们从机关城出发时,心里装着“兼爱非攻”。他们倒在彭城的城墙上,倒在瓮城的水里,倒在越军的刀箭下。没有一个人投降,没有一个人后退。

    天魁拄着天机剑,站在小天的坟前。碑上刻着“墨家天字部弟子小天之墓”,下面一行小字:“郑国人,年十九,彭城之战殉。”天魁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十九岁,从机关城出发时还跟他说“统领,回来请我喝酒”。酒没喝成,人没回来。

    “小天。”天魁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板,“终有一天,不用再打了。”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被洪水冲刷过的荒原。阳光照在泥滩上,照在那些还没清理完的断桨和碎盾上,照在泗水河面上,泛着碎银般的光。

    “到时候,没有楚国来打宋国,没有越国来抢彭城。百姓种自己的田,工匠打自己的铁,墨家弟子不用再守城。你可以在泗水边钓鱼,可以去会稽看海,可以去咸阳逛集市。想去哪,就去哪。”

    风吹过泗水河面,吹动坟前的玄鸟旗,发出沙沙的响声。天魁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声音放低了一些。

    “太平年,会来的。”

    墨电站在一旁,短刀插在腰间,低头看着那些坟墓,没有说话。墨雷的青铜义肢垂在身侧,齿轮没有转,像也在默哀。地辛手里攥着一把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碎铁片——那是小天天机弩的残骸。他把碎铁片放在小天的坟前,轻轻按了按。

    墨雨走到天魁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片新坟,看着那两百面玄鸟旗在风中翻卷。

    远处,泗水河面上,朝阳从云层中露出半张脸,把整条河染成了金色。

    墨家三百年来,守过七十三座城,从未输过。这一次,也没有输。但赢的代价,是两百枚玄鸟铜牌,和两百个再也回不了家的孩子。

    皇元策马走在泗水岸边,身后是五万筋疲力尽的宋军。雾气从河面上漫上来,裹着血腥气和焦木味。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彭城——城墙千疮百孔,城楼的飞檐塌了半边,北门被洪水冲垮。

    他的目光从旗帜移开,落在城下那片新坟上。两百座坟,整整齐齐。墨家弟子正蹲在坟前,把铜牌一枚一枚嵌入土中。动作很慢,很轻,象是在做一件极庄重的事。

    皇元忽然想起禽滑厘在商丘朝堂上说的一句话——“十五日之内,先易后难,集中优势兵力先破齐军,再败越军,游说三晋,宋国北线、东线无忧,遏制西线,楚军便成孤军。”

    当时他觉得这话说得太满。十五天,击退齐国八万,再败越国七万,还要在泓水堵住楚国二十五万。三万宋军,三千墨家,拿什么打?可十五天过去了,齐军八万被斩首四万,仓皇东撤;越军七万折损过半,丢下两百艘战船和三万具尸体,狼狈南逃。彭城还在,商丘还在。

    皇元勒马停下,盯着那片坟地,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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